齊思凡坐回辦公椅,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鏡放回到辦公桌上,少了鏡片遮擋的眼睛直地望著窗外,有些深幽,他道:
“詩詩,你結婚那年18歲剛好過完,大伯怕了,讓你跟著季家去京市,你當時表現出一種松快感,對于季家很是向往,我們一致覺得你是情竇初開,被季銘軒那張臉糊了眼,包括后面那幾年,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你對季銘軒用情至深。”
“我們一直不覺得你有什么問題,包括中間我去季家看過你幾次,當時你還住軍區大院,和你公公婆婆同住,我也沒看出來你有什么問題,只感覺你特別的聽信季家人的話,我后來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你成家過早,又太過年輕;一直到了后面,發現與你的聯系漸漸減少,偶然一次聽到大伯娘和媽的談話,說你可能對家里心存怨念,才恍然你似乎在有意的躲避齊家人。”
齊詩語聽到這里也覺得自已理虧,辯解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的記憶缺失,又不是故意要避開你們的。”
“這個還不足夠。”
齊詩語:“不夠什么?”
電話那頭的氣氛突然有些沉悶,過了許久,對面都沒有聲音過來,在齊詩語懷疑齊思凡拿著電話睡著了的時候,那邊開口了:
“詩詩,十年后的你,病了,疑是抑郁癥。”
抑郁癥……
三個字無限放大,從頭頂直劈下來,劈得齊詩語的頭腦一片空白。
齊詩語再一次來到了庭院中間,十月中旬的夜晚有些涼,身著單薄睡衣的她似乎沒了知覺,靜靜地立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正屋;
齊思凡說光是因為記憶不全的自我否定還不夠造成抑郁癥,畢竟剛清醒過來的那兩年,她的生活狀態是很樂觀的,那兩年她還提過要復讀重新參加高考的;
——我知道的也不太多,第一個發現你情況不對勁的是白西崢,我當時被派遣到國外交流學習了,等我回來的時候,季銘軒已經帶著你搬到的小院子,你當時的狀況還挺好,我也是在年初的時候,發現和你徹底斷聯了,找上了季銘軒,他才坦白你可能是抑郁癥復發……
這是齊思凡的原話,明明身為一名醫生,卻滿口的疑是,可能?
齊詩語煩躁了,胡亂扒拉了下自已的頭發,依舊毫無頭緒后,索性回去睡覺,臨著閉眼前暗忖道:
她明天要去找張敏,若依舊給她顧而言他的……
張敏,這個時代的她沒有和自已合伙玩,她高考后去了鄂省的財大,畢業以后讓白家塞到商務部去了。
正馮休息日,陡然接到了齊詩語的邀約,她還是挺困惑的,畢竟她和齊詩語——
“干媽!”
張敏才到達了約定的公園,就被季以宸撲了個滿懷,低眸看著還圓潤了一圈的小豆丁,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
“是宸宸呀!”
季以宸和張敏表達了一番自已的思念之情后,又往她身后看了看,沒看到想念中的人,頓時一臉失落:
“干媽,慕白哥哥沒有來嗎?”
“找慕白哥哥呀,他被你干爹送去少年宮補習去了,得下午才有時間和我們宸宸一起玩哦!”
張敏在和季以宸說話,捧著紙杯可樂的齊詩語則在打量十年后的張敏,頭發剛剛過肩,高領的打底衫配牛仔褲,外面穿了一件中長款的西裝外套;
成熟了許多,特別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絲拘謹。
齊詩語的呼吸不禁重了幾分,她盤腿坐在長凳上,沒有起來,一直見著她和宸宸寒暄得差不多了,才端起了一杯可樂遞了過去:
“可樂,喝嗎?”
張敏沖著她笑了,那笑容很是客氣,看得齊詩語心里又是一堵,只見她接過了可樂,道了一句謝之后,站在原地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盯著她看?
齊詩語有些氣悶,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坐。”
張敏端著可樂的手緊了幾分,她抬眸看了眼已經回到沙坑埋著頭刨坑的季以宸,面色沉靜地坐到了齊詩語指定的位置,心里卻慌得一批:
她雖然和齊詩語一個院子出來的,高中時期還同桌的三年,但是她倆真的不熟哇!
話說抑郁癥患者會出現什么過激行為……來著?
“別緊張,我就想找你說說話。”
齊詩語嘴上安撫著緊張兮兮的張敏,心里卻暗戳戳地罵著:張二狗,你是真的狗啊,說好的一輩子的姐妹呢?!
張敏不禁咽了咽口水,忍住了拔腿跑的沖動,道:
“我不緊張,你想說什么?”
你病了找心理醫生呀,找她一個學經濟的做什么?!!!
齊詩語把她那沒出息的樣子看在眼里,吐了口濁氣,道:
“張二狗你聽好了,這話我只說一次。”
張敏一臉懵,抬起手指著自已:“二……二狗?”
齊詩語直勾勾地盯著她,繼續道:
“我其實來自十年前,我們倆其實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我們倆一起擺攤,一起做生意,一起辦工廠,一起考京大,同一個宿舍,一起看男模——不是,一起討論男人……”
一段長長地自白完畢后,換來的是一陣寂靜。
齊詩語看著一臉慘白,面色恍惚的人,不禁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嘿,親,你不給個反應嗎?”
“反……反應?對,給個反應……”
張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手顫抖地拿出自已的那支才到手的手機,當著齊詩語的面撥通了白西崢的電話
“老……老公,抑郁癥患者嚴重的話,會胡言亂語嗎?”
齊詩語一臉潰敗,悠悠地看了過去:
“我還在呢,你就不能說得隱晦一點?”
張敏:“抱……抱歉。”
齊詩語看著張敏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回了包里后,問:
“所以,我真的有抑郁癥?”
張敏突然抿緊了唇,不說話了。
“你這什么意思?”
張敏搖著頭,一臉為難:
“你能不能別問了,你家季銘軒不讓我們跟你說這個。”
“為什么?”
張敏又搖頭,徹底閉嘴了。
齊詩語閉了閉眼,耐心徹底耗盡的她突然笑了,有點假,問:
“你開車來的嗎?”
大概一個小時后,季以宸抱著自已的寶貝以及各種私人用品,裝了滿滿地一大紙箱上了張敏的車。
“宸宸,等麻麻把家里重新裝修了,再去你干媽家接你回來哦!”
季以宸對于她麻麻的話深信不疑,點了點頭。
張敏則看了眼候在一邊的六個彪形壯漢,有些驚慌:
“確定是要重新裝修?”
齊詩語不說話,關上了車門,沖著她擺了擺手。
張敏咽了咽口水,見著后面的季以宸乖乖坐好了,油門一踩:
溜了溜了!
齊詩語笑瞇瞇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臉色漸冷,方才還笑面如靨的臉此刻一臉的諷刺:
“看到這個院子了嗎?砸了!越碎越好!”
話音落,六個彪形壯漢扛著狼牙棒就進去了。
于此同時,又有倆人搬來了椅子放在了院子前面正中間的位置,還擺上了果茶和應季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