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謝清晏愣了下,旋即似笑非笑地問:“為夫都沒說是誰家的夫君送過來的,夫人就急著撇清關系,當真不認識?”
戚婉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么,頓時耳根發(fā)熱,訕訕地別過頭不看他,小聲問:“……那是誰家的夫君送的?”
謝清晏:“不知道。”
戚婉寧一愣,倏地轉回頭看他:“那你還說‘別人家的夫君’送來的?”
謝清晏將瓷罐輕輕擱在兩人中間的小幾上,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夫人不是在‘酥糖記’定了一些零嘴?每月那鋪子的伙計都會來府上幾趟送貨,這是昨日送來的。”他頓了頓,慢悠悠補充,“伙計是男的,可不就是‘別人家的夫君’?”
戚婉寧臉色僵住,霎時無言以對,方才那股子慌亂和委屈,此刻全化作了尷尬。
謝清晏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她眼神閃躲的雙眸,聲音帶笑,調(diào)侃道:“夫人方才那般著急,莫不是心里有鬼?”
戚婉寧惱了,瞪著他:“誰讓你沒說清楚讓人誤會?”
“他的確是別人家的夫君,為夫也沒說錯。”謝清晏低笑一聲,作勢要將罐子拿回去,“夫人若是不要,或是看了更添堵,那為夫就拿回去,給秦管家嘗嘗。”
戚婉寧很沒出息地伸手將罐子拿起來,疑問道:“你怎知是昨日送來的?你還關注這個?”
謝清晏重新靠回車壁,回道:“你收買的那個‘狗腿子’,如今眼里只認你這個新主子。東西是早上出門前,他塞過來的,央求我一定要帶給你。”
戚婉寧神色茫然:“我收買誰了?”
謝清晏反問:“除了那老頭子,還能有誰?”言罷,他闔上眼。
戚婉寧:“……”
車轱轆壓過路面碎石,微微顛簸。
戚婉寧抱著微沉的瓷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罐蓋邊緣。罐子里隱隱透出梅子特有的清甜微酸氣息鉆進鼻腔。
她打開罐蓋,拈出一顆飽滿油亮的蜜漬梅子塞進嘴里。
霎時,酸甜盈腔。
她將罐子放在小幾上,往他那邊稍稍推了推,聲音含糊:“……你要不要也嘗嘗?”
謝清晏眼睫微動,并未睜眼,淡聲道:“不必,我不好這口。”
戚婉寧“哦”了一聲,抬眼覷了覷他,看他似乎有些疲憊,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罷了,不與他置氣,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要從長計議。
-
晨霧早已散盡,翠微山明朗。
陽光傾瀉而下,每一片葉子都油亮亮的,綠得分明。
山腳的竹林青翠欲滴,山腰的樹林是沉靜的墨綠,遠山則化為天際一抹淡青。
翠微山景色極佳,時常有游人來游玩,為此還修了一條從山腳直通山頂?shù)穆罚凡凰阏晒┧娜送瑫r通行,從山腳到山頂,沿途共有三個涼亭可供游人歇腳,山頂上也有幾個涼亭。
山風穿過林間,帶著清冽的草木香,拂動衣袂。
戚予安和沈霽川并肩走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身后幾步遠,是其他幾位姑娘和謝清晏、戚婉寧夫妻。丫鬟們提著食盒,綴在隊伍末尾。
戚予安和沈霽川都是才子,邊賞景邊談論詩詞文章,言談間引經(jīng)據(jù)典,興致盎然。
戚婉瑩性子最是活潑,她拉著雙胞胎姐姐戚婉如的手,腳步輕快,不一會兒就走在了最前頭,回頭脆聲道:“大哥,你們快些!”
戚婉儀稍年長些,穩(wěn)重許多,柔聲提醒:“三妹妹,四妹妹慢些,仔細腳下石階。”
戚婉瑩回應:“知道啦,知道啦。”
戚婉寧聽著姐妹們的笑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沉默的謝清晏。他步履從容,神色平淡,似乎完全沉浸在山景之中,方才馬車里那點似有若無的尷尬與調(diào)侃,仿佛已被山風吹散。她抿了抿唇,收回視線,也專注看向四周景色。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細碎跳躍的金斑。路旁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點綴在茸茸青草間。鳥鳴聲清脆,時遠時近。山道蜿蜒向上,每登高一段,視野便開闊一分。
行至第一處涼亭時,戚婉瑩到?jīng)鐾ふ覀€位置坐下歇息,跟兄長和幾位姐姐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一歇。”
幾個男子倒是覺得還好,沒覺得累,但姑娘家體力差許多,都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定然是累了的,便一起在涼亭歇歇腳,再繼續(xù)趕路。
正午時分,登到山頂,眼前景物豁然開朗,只見遠處群山如黛,連綿起伏,在山嵐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山間的風徐徐吹來,涼爽舒適。
山頂?shù)乃膫€涼亭都沒人,涼亭不大,相距也很近,也就幾步的距離。
一行人選了三處涼亭坐下歇息,四個未出嫁的姑娘聚一起,戚予安和沈霽川一起,謝清晏和戚婉寧一起。
本也可以擠在一個涼亭內(nèi),但戚予安考慮到沈家兄妹與謝清晏不熟悉,他們估計會拘謹,便分開坐,反正距離近,說話時大家都能聽見。
丫鬟們將帶來的瓜果點心分別在三個亭中的石桌上擺開,奉上清茶,茶水是從家里帶出來的,裝在水囊里,倒出來已經(jīng)涼了,但如今艷陽高照,喝涼的茶正好解渴,也不會覺得涼。
眾人賞景,閑談說笑,好不快哉。
忽然說到戚予安成婚的話題,大家都知道他與江韞禾兩情相悅,只等江韞禾出了孝期便成婚,忍不住調(diào)侃他,他瞬間被鬧了個大紅臉。
戚婉寧見狀,連忙給兄長解圍,來一招禍水東引,問沈霽川:“沈哥哥,你比我大哥還年長一歲,打算何時成婚?我們可一直都在等你這杯喜酒呢。”
沈哥哥?
謝清晏面色一頓,目光轉向身邊的姑娘,見她眼眸明亮,嘴角含笑,眼巴巴地望著沈霽川,一副認真而又好奇的神情。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清冽,但他卻皺起眉頭,感覺這茶太涼了,味道還有點發(fā)澀,飲下去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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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茶太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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