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東堂的話震得陳白腦袋嗡嗡的。
杜月白的身世,她才剛從杜月白口中得知。
怎么從擎東堂嘴里說出來,卻是另外一個版本?
電光石火間,陳白捋出一個大概的事實真相。
41年前,時戍鎮壓了地煞之靈,卻沒有將之殺死,或者說,根本殺不死,只能削減修為,將之封印。
是時戍刻意將地煞之靈封印在了胎兒體內,還是地煞之靈自已遁入胎兒體內,然后被封印,不得而知。
總之,這個胎兒就是杜月白。
從杜月白出生起,擎東堂就潛伏在杜月白身邊,看著她,防止她變成地煞之靈,危害人間。
杜月白的母親死后,時戍又派陳忠南接手了杜月白,一輩子夫妻,一輩子看管。
陳白大腦嗡鳴,思緒紛亂。
她卻牢牢抓住一個關鍵點:不管杜月白是啥,她都是她的師娘。
“時戍還真是偉大啊。”陳白嗤笑一聲。
“為了鎮壓地煞之靈,竟不惜身體力行造出一個孩子,然后將地煞之靈封印在孩子體內。”
“虎毒尚且不食子,偉大的人卻拿自已的孩子當封印!”
“他問過孩子的意見嗎?”
“孩子愿意嗎?”
陳白對時戍夾槍帶棒的一頓指責,觸犯了擎東堂的逆鱗,擎東堂憤怒反駁: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只犧牲一個孩子,就能救萬萬千千的生靈,換做是你,你做不做?”
“連時戍自已都舍了自身入了地下,玄武亦是舍了殘軀鎮壓地煞之主,你一個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資格去指責一個如此了不起的人?”
陳白是沒資格指責。
她默默回頭,看向身后不言不語的杜月白。
杜月白眼皮半垂,墨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放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攥得死緊死緊。
陳白心如刀絞。
早知真相如此殘酷,她就不該多嘴探問。
沒想到,時戍真的是師娘的親生父親。
更沒想到,時戍會拿自已的孩子當封印。
師娘的母親是知情者嗎?
所謂相依為命,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看管?
不聞不問的父親,別有意圖的母親……
身為師娘的丈夫,師父又知道多少?
陳白抬手,用袖子擦掉杜月白眼角的血淚,聲音冷如寒冰。
“犧牲自已,拯救蒼生,是值得人尊敬。”
“可再受人尊敬,也沒資格剝奪他人的性命!”
“就算他是師娘的親生父親也不行!”
擎東堂見陳白如此冥頑不靈,也不再溝通,身體蓄力,持棍而上。
卻不想,人還沒到陳白近前,封印轟的一聲破碎了。
擎東堂震驚地往門口看去。
還以為陳忠南回來了。
卻見小崽們一個個從門口沖了進來。
嘩啦一下包圍了他。
又是抓,又是咬,又是踹,又是撞……個頭嬌小,力道卻一點兒都不小。
擎東堂左支右擋,手忙腳亂。
“陳白,你讓它們住手,我不想跟它們動手。”
陳白抬了抬手。
小崽們立刻停止了攻擊。
卻依舊把擎東堂圍在中間。
屋內場地太小,影響它們發揮,打得十分不盡興。
小崽們望向擎東堂的眼里全是意猶未盡的戰意。
“擎東堂,師娘的事你敢往外說半個字,我就把你融成鐵水,鑄成烏龜王八。”
擎東堂險些氣個仰倒。
他堂堂一個修煉成人型的玄鐵精髓!
“陳白,我勸你以大局為重。”
“地煞之靈不除,必成大患。”
“你閉嘴。她就是我師娘,不是地煞之靈。”
陳白朝著擎東堂一聲怒吼,接著轉身面對杜月白,舉起右手:“師娘,我手疼。”
右手方才轟擊了玄鐵棒,五根手指皆骨裂,又紅又腫。
杜月白有一會兒沒動靜。
烏黑的眼眸看不出焦距在何處。
陳白堅持舉著手,嘴巴撅起,淚珠在眼圈里打轉。
“師娘,您不管我了?”
聲音委屈得不行。
杜月白眼眸里黑白快速閃爍,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恢復了人類的眸色。
她僵硬地抬起手臂,輕輕握著陳白的手:“師娘給你上藥。”
說著,拉著陳白走到一個柜子前,拉開抽屜,拿出醫藥箱,給陳白紅腫的指關節涂抹傷藥。
“啊,疼,嘶,疼疼疼疼。”
“乖,師娘給吹吹,就不疼了。”
一個夸張又做作地慘叫,一個溫柔又寵溺地哄……
這一幕看得擎東堂目瞪口呆。
就這么,這么,恢復成人類了?
上完了藥,陳白把杜月白按坐到沙發上,人往杜月白腿上一躺,被包成粽子的手刻意放在胸前,給杜月白看著。
杜月白果然一錯不錯地盯著,眼圈通紅:“師娘沒保護好你。”
陳白嬌嬌嗯了一聲。
“師娘看著,我就不疼了。”
“等師父回來,您可得好好訓訓他,讓他去修理那根破棍子。”
“什么玩意啊,趁師父不在,就上門欺負人。”
陳白提到陳忠南,杜月白眸色晦暗,“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怎么樣?
她說不下去。
他會為她撐腰嗎?
他會不會也要殺了她?
陳白一個側身,轉移話題:“小孩,小孩……”
胎兒沒有任何回應。
杜月白想起了方才她的所作所為,身體陡然僵住。
下一瞬,雙手撫上腹部,嗚嗚痛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陳白趕緊勸說。
“師娘,您別哭,孕婦哭對孩子不好。”
勸不住。
又轉而勸慰腹中的胎兒。
“小孩,媽媽愛你,爸爸愛你,姐姐我也愛你,你聽見了嗎?”
“要是因為今天這點兒事,你就過不去了,我可瞧不起你。”
“我陳白的弟弟,哪兒能這么脆皮?”
標準的陳白式勸慰。
腹中胎兒還沒回應,擎東堂垮著臉,默默往屋外退去。
陳忠南千呼萬喚的孩子要是有個好歹……他是遵循時戍的命令打殺地煞之靈的,不能怪他……陳忠南瘋起來可沒道理可講……是杜月白自已動的手,不是他動的手……
小崽們跟著擎東堂退到院子里后,就堵住了擎東堂的去路。
“小白沒讓你走,你不能走。”小黃代表發言。
擎東堂果真沒走,停在了院子中央,倒不是怕了小崽們的威脅,而是為了繼續看守。
屋內,胎兒終于給了回應。
“姐,媽媽真的愛我嗎?”
“當然。你不知道,他倆為了生你費了多大的勁兒。這么費勁巴力生你,還不愛你,合理嗎?”
“不合理。”
“對呀,相當不合理。”
“方才那動作,不是媽媽做的,是另外的人做的。”
“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就是你的父母,他們會為了你連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