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敬師父的大帽子一扣，金城有苦難言。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秦滄，希望秦滄能救一救他，秦滄卻移開了視線。
昨晚，秦滄在陳白手上吃了虧，才知道陳忠南先前說的，他打不過陳白，不是虛言。
以陳白的身手，是真能攪得他不得安寧。
讓徒弟代他受過，好說不好聽，可他能怎么辦呢？
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陳忠南已經對金城伸出了手。
金城悲催又絕望地閉上了眼。
預想中疼痛并沒有到來，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
金城睜開眼，就見陳忠南正握著他的手腕，一臉凝重：“怎么傷的？”
金城還真不知道自已咋受的傷。
他想賴在陳白身上，可陳白打人都是用踹的，傷口開放，不會外表無損內里千瘡百孔。
秦滄開口解釋：“天圓地方跟陳白打斗時，誤傷了他。”
陳忠南放下金城的手腕，看向秦滄：“陳白也受了這樣的傷？”
被誤傷都傷成這樣，打斗一方的陳白，得傷成啥樣？
難怪那孩子蔫蔫的，早飯吃得無精打采，他還以為她熬大夜困了……他怎么就沒檢查一下她的身體呢！
秦滄看著神情嚴肅的陳忠南，遲疑著點了點頭：“這是利刃產生的殺氣，直傷臟腑。”
一抹陰鷙倏地劃過陳忠南的眼底，他定定看著秦滄沒吭聲。
屋內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金城感覺自已有點兒喘不上氣來了。
卻不敢用力吸氣，甚至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已立刻馬上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師兄弟倆眼神較量片刻，秦滄率先移開了視線。
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陳忠南。
“這個，補償給陳白。”
“昨晚，我沒對陳白做什么，我只是在她跟天圓地方打斗時沒伸以援手，身為師門長輩，這是我的不對。”
秦滄沒好意思說，他本來是想幫天圓地方打陳白的，剛動手，就被陳白掀到了窗外，被迫袖手旁觀。
這要是實話實說，以陳忠南怕媳婦和疼孩子的程度，怕是得當場跟他翻臉。
所以他避重就輕，直接提出了補償。
陳忠南接了補償，以后就不好找后賬了。
陳忠南瞅了瞅秦滄手里的東西，毫不客氣伸手拿過來。
一個方方正正的不明材質的東西。
入手感覺異樣。
“這是什么？”
秦滄搖頭：“不知道。憑直覺，是個好東西。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珍藏了很多年。”
言語強調東西的重要性，再搭配一臉肉體的表情……
陳忠南滿意地把東西揣進兜里。
然后順手掏了顆珠子，丟到金城的枕頭邊上，“好好養傷。”
金城愣了一下，不打他了？
接著眼圈漸漸紅了。
師父還是疼愛他的……
“謝謝師父，謝謝師叔。”
秦滄沒說話。
陳忠南有話說。
“不用謝。我是你的師門長輩，關愛師門晚輩，是應該的。”
話是對金城說的，眼神是給到秦滄的。
秦滄臉一陣紅一陣白。
便宜都得了，還賣什么乖？
“你跟我出來。”
話落，踩著重重的步伐出了臥室。
陳忠南溜溜達達跟在秦滄后面，順手帶上臥室門。
秦滄走到沙發前坐下。
“昨晚，我進了天圓地方，看到了神獸救世的歷史過往。”
“你怎么沒告訴我，四大神獸和不死樹都在陳白身邊？”
聽天圓地方提到這個消息時，秦滄震驚得無以復加。
那可是傳說中的神獸，只有耳聞，從沒有人親眼見過。
如今，它們不但一同現世了，還都聚攏在陳白身邊。
陳白到底是個什么身份？
天道之子嗎？
不管陳白是啥身份，既然她是陳忠南的徒弟，救時戍就是她應當應分的。
一想到救出師父、滅殺地煞之主，指日可待，秦滄就激動得想拉著陳白立刻去虹北。
陳忠南卻是一點兒激動的感覺都沒有。
他往沙發上一靠，給秦滄臉上潑冷水。
“師兄，您冷靜冷靜。就陳白身邊那幾只小貓，能救世？”
幾只小貓？
秦滄漸漸從激動中沉淀下來，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幾只小貓鉆進袋子里，把棉絮刨得到處都是的場景，一顆火熱的心霎時變得冰涼冰涼。
是啊，指望它們救世，不如指望地煞之主自殺來得快一些。
天圓地方也說了，四神獸和不死樹太弱小了，指望不上。
必須聚全國術士之力，催動四神獸和不死樹成長，再由它們進入圓柱，鎮壓地煞之主。
“天圓地方怎么跟你說的？”
“救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依靠四神獸和不死樹。”秦滄抹了一把臉，“聚攏全國術士，為的是讓他們催動四神獸和不死樹成長。”
陳忠南默了片刻，問出關鍵點：“怎么個催動法？每人貢獻一點兒修為？還是所有人貢獻全部修為？”
若是每人貢獻一點修為，興許還有商量的余地。
若是要求所有人獻出全部修為，誰會愿意？
如今一切風平浪靜，沒有地煞之主的威脅，沒到生死存亡之際，想都不用想，沒人會愿意。
“商量肯定行不通。”秦滄眼神陰鷙，“少不得得來點兒強硬手段。”
“什么強硬手段？”陳忠南意味不明看著秦滄，“把人都抓進天圓地方？”
秦滄哼了哼：“天圓地方原本的打算，是讓李御冒充地煞之主，搞點兒事，迫著人自愿進入天圓地方，沒想到李御被陳白殺了，現在就只剩抓人一途了。”
“這樣做，是有點兒對不住這些術士，可滅殺地煞之主，不是為了哪個人，也不是為了哪幾個人，往小了說，是為了每個人的子孫后代，往大了說，是為了所有生靈。”
“犧牲一代人，能保這個世界萬年無恙，他們會愿意的。”
這話說的，陳忠南都無力反駁。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陳忠南相信，包括他自已在內，每個人都愿意為了信仰、為了所愛、為了所護，犧牲自已。
可現在，并非生死存亡之際。
“天圓地方，是上古靈器，見證了每一次救世和滅世。”
“它究竟是個什么身份？它那么厲害，為什么不親自出手鎮壓地煞？”
這一點，秦滄也有疑惑。
天圓地方給出的答案是，它是天生地養的，只管陰陽均衡，不管生靈與地煞之間的爭斗。
于它來說，最完美的狀態，是抹除一切有靈智的東西，讓天和地回歸初始的狀態。
這樣陽在上，陰在下，陰陽分割，不會有誰想要越界。
但，這只是它的期望，靈智誕生了就誕生了，它不會強行抹殺。
當然，它也不會插手生靈與地煞之間的爭斗，只會在某一方強大到失衡時，強行平衡這種失衡。
這話說的，宏大又高高在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陳忠南思忖片刻，決定不在此事上糾纏。
“拍賣時間已經定了，4月11日，我今天就回虹北，到時候再過來。”
“師兄也好好休整，萬一天圓地方撒了謊，屆時也好有精力應對。”
話落，師兄弟倆視線相接，交流片刻，陳忠南站起身，抬腳往門外走去。
一門之隔，金城緩緩后退，重新躺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