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臨時實驗室。
肖向陽眼睛盯著顯微鏡鏡頭,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顯微鏡旁,擺放著幾個透明的密封玻璃瓶子,是從小吃街、燕大、天和家園不同位置取得的空氣樣本,已觀測完畢。
此刻,高倍顯微鏡鏡頭下,什么都沒有。
意味著,肖向陽觀測的,正是實驗室里無處不在的空氣。
“肖院長,情況如何?”
肖向陽抬起頭,看向陳忠南,眼神中帶著恐懼。
“陳部長,菌絲和孢子無處不在。小吃街、燕大、天和家園,空氣里到處都是菌絲和孢子。”
“就連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空氣里也充滿了菌絲和孢子。”
陳忠南早有預料,并不吃驚,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教授。
“水里發現菌絲和孢子。”
“泥土里發現菌絲和孢子。”
“植物切片顯示,植物已被菌絲和孢子侵入
“蘑菇人切片顯示,人體內布滿了菌絲。”
這群教授中,唯一的中年人,祈江,從顯微鏡上抬起頭來:“陳部長,肖院長,各位,我這里有個發現。”
眾人齊齊看過去。
祈江一臉凝重,先說結論:“所有菌絲都是一體的。”
“即便被切斷了,也會再次連接到一起。”
“我們從小吃街、燕大、天和家園的空氣中、水中、泥土里、植物里等不同地方取了很多樣本。這些樣本在初始觀測時,菌絲都是截斷的,方才我又重新觀測了一遍,發現這些菌絲彼此連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整體。”
實驗室里針落可聞。
夕陽的余暉燒紅了半邊天的云彩。
陳忠南看著擠進高樓縫隙的霞光,沉聲命令。
“用火燒。”
很快,噴火槍噴射的高溫火龍,將空氣燒成了氤氳熱浪。
一條條或長或短的火龍,在小吃街、校園、小區內游走。
火龍深入不了地下,卻可以向上伸展。
用無人機搭載噴火槍,在空中交織成一道通紅的火墻。
火龍所過之處,重新取樣。
“陳部長,火有用,火有用。”
肖向陽聲音亢奮,滿頭大汗被灼熱的空氣蒸騰成薄薄的霧氣。
“火燒過后,空氣里沒有菌絲和孢子了。”
好消息。
另一個花白發教授從蘑菇人處疾步走過來。
“將蘑菇人架高,火燒周遭空氣,蘑菇人身上的蘑菇在枯萎。”
又一個好消息。
切斷了根,菌絲無源,自行枯萎。
-
楊柳城小區。
一棵大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樹蔭遮擋了路燈,晦暗斑駁的光點打在沈鳴淵的臉上,俊美又邪惡。
“還不算太蠢,知道用火燒斷菌絲。”
可惜啊,燒的了空氣里的,燒不了水里、土里的。
一條命令,自頭腦中發布出去。
——通知超級真菌,吃得差不多了,就過來。
他的一半心源毀了,只能拿超級真菌來補充了。
養了它這么多年,也到了它該奉獻的時候了。
沙,沙,沙,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沈鳴淵本不在意,手臂搭在車窗上,姿態閑適地等著超級真菌到來,車身突然振動了一下,伴隨著女人一聲短促的驚呼。
轉頭看去,一個女人趴在地上,雙手撐在車門上。
沈鳴淵沒有助人為樂的打算,靜靜看著女人爬起來,雙手拍打身上的灰土,拍到膝蓋時,蹙了蹙眉,又拍了拍褲腳,最后直起身,不經意,對上了他的視線。
女人愣了一瞬,像是沒料到車里有人,下一秒,窘迫地移開了視線。
很快又轉回來,小聲道:“不好意思,撞到了你的車,需要賠償的話……”
沈鳴淵淡淡吐出兩個字:“不用。”
女人又說了聲“不好意思”,接著沙沙沙,走遠了。
一個小插曲,沈鳴淵完全沒放在心上,手臂搭在車窗上,靜等著超級真菌到來。
-
大門關上的剎那,季初禾抬手捂著胸口,平復狂亂的心跳。
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距離接觸到沈鳴淵。
美得讓人心悸。
像來自天上的神祇,又像來自地獄的撒旦,瘋狂地誘惑著她,讓她不顧一切,飛蛾撲火。
好半晌,女人抬腳走上樓梯,快步走到三樓盡頭的一間房內。
透過擺在窗前的望遠鏡,貪婪地看著坐在車里的男人。
手機屏幕上,一個光點,正停在楊柳城小區內部道路上。
那是她在男人車上裝的定位跟蹤器。
本也不想如此。
可自從她住進這個小區,沈鳴淵就沒回來過,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
燕大地下實驗室。
畫筆刺入菌絲團時,菌絲還不以為意。
吞噬?呵呵。
那可是它的專業技能。
拿業余愛好,碰撞專業技能?不知所謂。
下一秒,呵呵戛然而止。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從畫筆上傳來。
瞬間就將菌絲吸入畫筆之內。
若只如此,菌絲不至于恐慌。
它正愁鉆不進筆桿,施展不了它的專業技能呢,沒想到,對方竟傻得把它往身體里吸。
這不打瞌睡送枕頭,妥妥的引狼入室嗎?
這跟方才那傻子吃它有什么區……
思緒戛然而止。
菌絲猛然醒悟,那傻子吃了它,可是吞噬了它十之八九的靈力啊!
它剩的這十之一二的靈力,可不能再有閃失了。
菌絲及時醒悟,卻醒悟得晚了。
筆桿表層,像長著無數把刀片的“絞肉機”。
菌絲遭遇“絞肉機”,立刻被絞成了粉末,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菌絲大駭,奮起反抗。
它可是大妖啊!它修煉了幾千年啊!
就算修為大損,也不能這么糊里糊涂死在一個人類的手里!
“收!”
一聲大喝,聲若洪鐘。
霎時間,空氣波動,菌絲聚集。
十幾股手指粗細的菌絲,憑空出現,懸浮空中,虎視眈眈。
陳白立刻看向岑松廷:“帶它們出去。”
岑松廷半點兒不遲疑,彎腰撈起變成小貓的小崽們,拔腿往門外跑去。
陳白不讓他們幫忙,定有她的打算。
人剛出了大門,身后便傳來一聲厲喝:“殺!”
岑松廷猛地回頭,就見十幾股菌絲化作十幾支“利箭”,朝著陳白激射而去。
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
陳白身形一閃,躲開利箭,抬手一抓,一支“利箭”入手,唰唰幾下,纏繞在筆桿上。
其他“利箭”再次射來。
陳白邊躲邊抓,抓住了就纏繞筆桿,讓畫筆吞噬。
很明顯,一場消耗戰。
陳白打得,菌絲打不起。
它必須一擊必殺,才能逃出生天。
“幼崽回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