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袁浩見陳白來了,眼里的殺意一閃而逝。
上次被這女人偷襲一腳,至今耿耿于懷。
要不是老板突然下令,不動她了,他早把她弄到地下三層,扒下幾層皮了。
至于牧野,自然是知道他跟陳白關系匪淺,才先要一百萬,再追出來揍人。
權當收點兒利息。
連修文睚眥必報,當眾丟了那么大的臉,不動陳白只是暫時的,一旦有機會,連修文會比他手段更狠。
這會兒,是陳白自已送上門的。
老板就不能怪他自作主張了。
葉袁浩晃了晃脖子,轉了轉手腕,想著陳白在地下三層的模樣,全身熱血沸騰。
陳白瞥了眼臉頰高高腫起的牧野,轉頭走向葉袁浩。
牧野那沖天的怒氣早散了個干凈,見陳白沒搭理他,小步慢挪,往人群里挪去。
孫一舟三人擺脫了保安,跑過來想關心下牧野的傷勢,卻見牧野垂著頭,掩耳盜鈴般挪到了三人身后。
三人面面相覷:咋了,被打傻了?
又看向陳白的背影,這女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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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袁浩、連修文、連曉霧、骨瓷瓶、九霄不夜城、法陣。
幾步路的功夫,陳白就把一切串聯到了一起。
九霄不夜城,是九曲商業街整個法陣的陣眼。
葉袁浩出自九霄不夜城。
葉袁浩是連修文的打手。
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的事,涉及到連曉霧,涉及到連修文,統統查無實據,無法推進。
不是丁志銘干活不給力,而是有人在保連曉霧和連修文。
沒猜錯的話,九霄不夜城,乃至整條商業街,都是連家的產業吧。
那么,這么大手筆的法陣,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當然,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先解決葉袁浩。
葉袁浩以為陳白在動手之前,至少會說兩句場面話。
問問他為什么打牧野。
誰知,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是一腳。
動作快到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上次就算不偷襲,他也躲不開陳白的一腳。
電光石火間,他還想著,挨一下就挨一下,是他沒準備好。
等還手時——
思緒因為一聲咔嚓聲,戛然而止。
劇痛瞬間傳入大腦神經。
腿斷了。
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砸倒了好幾個保安。
跟上次一樣,一口氣憋悶在胸口,險些沒窒息。
陳白素來是動手了,就要致對方沒有還手之力,當即追上去,照著大腿又是一腳。
下一腳,腰側,斷肋骨。
葉袁浩曾經是兵王,執行過多次生死攸關的任務,受到的足以致命的傷更是不在少說。
再痛,他也不想像個被按倒的年豬一樣慘叫,可聲音根本不受控制,脫口而出。
痛苦哀嚎。
保安們在這時才反應過來,盡管膽寒,還是一窩蜂沖向陳白。
然后,噼噼啪啪飛出去,抱著腿,嚎成一片,步了葉袁浩的后塵。
陳白沒管旁人,只盯著葉袁浩。
“連修文沒告訴你,動我的人,是什么下場?”
是不是死在她別墅外面的人還不夠多?
要不是不能當街殺人,她立刻就讓葉袁浩死上八百回。
葉袁浩瞳孔驟縮。
這女人什么都知道了?
那幾個干臟活的,是死在她手上?
想到這種可能,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的人,也不由得脊背生寒。
一個女人,殺過人,面對他這個幕后主使,還能像談天氣一樣,聲線平穩地跟他說話,這得是殺了多少人才能鍛煉出來的心理承受力啊?
她沒一腳踹死他,是因為人多眼雜?
想到這兒,葉袁浩強忍著疼痛,從地上慢慢坐起身。
“我認栽。你想怎樣?”
不認栽也不行,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陳白不能當街殺人,他也不能當街拔槍。
“叫連修文過來……”聲音冰冷。
擒賊擒王,陳白不予跟一個打手多作計較。
兜里的手機突然響起,陳白掏出來看了看,是陳忠南。
不想接。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
接著又響第二遍。
陳白皺眉接起。
“差不多就行了。九霄你不能進。”
就知道會如此。
一股火瞬間頂到腦瓜門。
“憑什么?”
不問為什么,問憑什么。
陳忠南嘆口氣。
“下面鎮壓著東西,一旦出了岔子,整個燕城都得完。”
一口氣硬生生堵在了胸口,胸腔仿佛要炸裂。
陳白一個字沒說,掛了電話,轉身就走。
路過牧野時,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牧野啥話不敢說,乖乖跟在陳白身后。
暗自慶幸,陳白打他時,從來沒斷胳膊、斷腿。
孫一舟三人見牧野像個鵪鶉一樣,乖乖跟在陳白身后,互相對視一眼,遠遠跟在了后面。
“這女人也太,太……厲害了!”孫一舟小聲嘰咕,在心里補充了一句,堪比猛虎!
沈浪猶豫了猶豫,開口:“牧野說有門禁,不會就是這女人設的吧?”
林澄打了一個寒顫:“那牧野回去會不會被打死?”
三人頓時為了牧野的人身安全憂心。但沒人敢上前去勸說。
那女人要是知道是他們攛掇牧野違反門禁的,再一人給他們一腳……
出了商業街,三人悄么聲打了輛車,一上車就忙不迭催促司機快點兒,恨不得長了翅膀,飛離那女人遠點兒。
三人倒還算有點兒良心,但不多,一番商議后,各自給牧野發了條【注意安全】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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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車里靜悄悄的。
陳白面無表情開車。
牧野說了句“我錯了”,然后一副等著挨打挨罰的姿態。
小黑和黃鼠狼敏銳地察覺到了陳白的一身肅殺,老老實實趴在后座上。
到了鐘鳴院,車子越過在院門口徘徊的丁志銘,一頭扎進了院子里。
丁志銘整個人貼在了墻上,嚇出一身冷汗。
這姑奶奶沒殺了人,這是打算撞死他出氣啊!
陳白停車熄火,從包里掏出日記本扔到丁志銘身上。
“給我查連家的祖墳在哪兒。”
丁志銘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陳忠南剛在電話里說,陳白可能要去刨連家祖墳,他還當危言聳聽了,沒想到,這姑奶奶真要刨啊。
“連家,連家沒有祖墳。”
夜風吹進衣領,吹冷了脊背細密的汗珠,丁志銘有種今晚就要完蛋的感覺。
陳白不說話,面無表情看著丁志銘。
丁志銘心臟頓時跳沒了節奏,卻不得不把陳忠南交待的話說出來。
“陳,陳部長說的,連家沒有祖墳。”
“九霄下面的法陣,是連家老祖連行在一百多年前布下的,為了鎮壓下面的東西。”
“連行和連行的幾個兒子,都死在了那一戰中,葬身在九霄的地底。”
“五十年前,那東西暴動,法陣岌岌可危,連行僅剩的孫子,連鎮東,加固了法陣,把法陣擴大到整條街,才把那東西又鎮壓了回去。那條街自那以后就劃給了連家。”
“連鎮東沒多久也死了,按他的遺愿,人葬在了九霄的地下,與他的父親、祖父等親人作伴。”
“連胡生是連鎮東的兒子,他重振了連家,但連家自連鎮東后,就再沒了會法術的人。”
“陳部長說,連家這些年雖也犯些錯誤,但沒有大奸大惡之人,上面的人都睜只眼閉只眼。”
陳白眼底醞釀著狂風暴雨。
“用人命制作骨瓷瓶,不算大奸大惡?”
犧牲自已,護一方百姓安寧,這樣的人,永遠值得人敬佩。
可值得敬佩的人,已經長眠于地下。
他們的后代,非但沒有繼承先祖遺風,反倒成了害人無數的兇手,對這樣的人,上面視若無睹?
丁志銘擦了把額頭的汗。
“骨瓷瓶不是連家弄的。連家自連胡生,往下,沒一個會法術的人,弄不了骨瓷瓶。”
陳白不信這個說辭。
自已不會,花錢招攬些會的人不就行了。
“我問你,骨瓷瓶是不是用來加固法陣的?”
這個一直縈繞腦中的問題,終于被陳白問出了口。
以連修文和連曉霧的所作所為,合理推測,連家沒一個好玩意。
為了保住日進斗金的商業街,拿人命去加固法陣,保自家財富財源不斷,連家的人絕對做得出來。
陳白不想往下深想。
上面的人,對骨瓷瓶,是不是心知肚明!是不是默許!
祖宗的蔭庇,就這樣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