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黑影蜂擁離開后,陸懔終于把車平安開到了山腳下。
要拐上回城高速時,后座的岑松廷喊了一句:“停車。”
陸懔知道岑松廷要干什么,卻不贊同。
他減緩車速,跟岑松廷商量道:“書記,我把您送回酒店,我再回來接陳小姐。”
岑松廷堅持:“把車停在山腳下。”
陸懔不情愿,卻不得不執行命令。
車子一個掉頭,離開主路,停在了不礙事的路邊。
岑松廷遙望著火紅的寶陽臺,掏出手機打電話。
“舅舅,打擾您休息了,麻煩您把陳忠南陳部長的電話給我。”
廖成民正在自家門口晨練,很詫異岑松廷要陳忠南的電話。
“你找他有事?”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
“是,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回頭再跟您說。您先把他電話發給我。”
“好,馬上發。”岑松廷語氣嚴肅,廖成民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不再多問,找到陳忠南的手機號,發了過去。
岑松廷拿到號碼,立刻撥打過去。
響鈴三聲,對方接起。
“您好,陳部長,我是燕大考古學院岑松廷。陳白目前在陽城寶陽山寶陽臺,此處情況類似燕山坳,請立刻派人支援。”
岑松廷無法準確描述寶陽臺發生了什么,只能把燕山坳拿出來做對比,料想陳忠南是聽得懂的。
果然,陳忠南說了聲“謝謝,我馬上派人處理”就掛了電話。
岑松廷放下手機,心里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打開車門下車,遙望寶陽臺,風順著衣領鉆進衣服里,冰涼了汗水,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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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一滴一滴血水滴在地面上,浸入石臺,被煞氣掩蓋。
陳白臉色灰白,握筆的手微微發抖,落筆時重若千斤。
鬼魂們各個殘肢斷臂,臉色難看至極。
長袍鬼魂像人一樣彎著腰,用殘破的手拄著膝蓋,呵出幾口鬼氣。
“你的血快流干了吧?”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
“你說你圖什么啊?”
“你死了,也會跟我們一樣,變成孤魂野鬼。風一吹就散。你這么賣命圖什么?”
“我們就想要個安身立命之地,你放我們一馬又如何?”
陳白依舊不說話。手上的筆一筆又一劃。
長袍鬼魂站直了身體,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們做個交易吧。”
“實話告訴你,你把石臺畫滿了也沒用。”
“寶陽山有十四座山脈拱衛,殺陣已成,煞氣已聚,除非梅樁,無人可破。”
陳白筆鋒一頓,又繼續。
她也發現了,石臺快畫滿了,煞氣還是源源不斷。
僅憑朝陽,怕是除不去所有煞氣。
“什么交易?”
長袍鬼魂見陳白終于動心了,面上一喜。
“梅樁置于陣眼,殺陣可破。”
“我告訴你陣眼所在,你讓我們入畫。”
陳白停筆,站起身:“梅樁是什么?”
“千年梅樹樁。”
“長什么樣?在哪兒能找到?”
長袍鬼魂看起來很生氣:“你耍我?梅樁不就在你身上?”
陳白低頭看了眼自已,攤開手:“在哪兒?”
長袍鬼魂也很詫異。
千年梅樹樁,顧名思義,是一截木頭樁子。
怎么也不可能藏在人身上。
“你身上有梅樁的氣息。你是不是最近接觸過梅樁?”
陳白腦中劃過放置黑沉香木珠串的那個木頭樁子。
點了點頭。
“你告訴我陣眼在哪里,我叫人把梅樁送過來。”
長袍鬼魂不愿意。
“你還沒答應讓我們入畫。”
“好,我答應讓你們入畫。”
陳白答應得太痛快。長袍鬼魂反而有些不信。
他眼珠轉了轉:“你先把他們幾個入畫,我再告訴你陣眼所在,我最后入畫。”
陳白勾唇笑了笑:“你還挺有犧牲奉獻精神。”
隨即正色道:“誰告訴你入畫就能永生的?”
“一個叫行者的。”
陳白蹙了蹙眉。又是行者。
“我答應你。”
她走到石壁前,從行李包里取出在博物館畫的那幅畫,展開,換了一支畫筆,沖那幾個鬼魂招了招手:“過來。”
幾個鬼魂面面相覷,神情激動又有些恐懼。
“快點,時間不多了。”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長袍鬼魂低喝一聲,一個鬼魂嗖地飛到陳白跟前,身體一縮,附著筆尖。
陳白將筆往畫紙上輕輕一點,畫中即刻出現一個小人。
小人很小,融入山林,很快消失不見。
另一個鬼魂上前,陳白如法炮制,將其送入畫中。
一個接一個。剩到長袍鬼魂時,陳白收起了筆。
“陣眼。”
長袍鬼魂也不廢話,倏地飄向石壁。
在石壁和石臺的交接處,有十五處人工鑿出的凹陷,一深十四淺,里面裝著大小不同的射燈。
長袍鬼魂停在中間那個最大最深的凹陷前。
“這里就是陣眼。”
陳白動作利索,一腳踢在射燈上,射燈連著斷掉的電線,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接著,一揚手,黑色珠子沒入凹陷中。
長袍鬼魂倏地堵住洞口:“你扔了什么進去?”
“我還沒有入畫,你休想破陣。”
陳白像看死鬼一樣看著他:“你是不是跟行者有仇?入畫不是永生,而是日復一日、萬劫不復的折磨,直至灰飛煙滅。他騙了你。”
長袍鬼魂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不可能。”
“我是執筆者。”
陳白篤信的表情讓長袍鬼魂眼睛里染上了血色:“你騙我!我殺了你!”
長袍鬼魂狀若瘋狂,斷手再生,漆黑尖利的指甲直刺陳白的要害。
陳白將早已納入手中的玉石珠串向長袍鬼魂一拋,珠串穿透鬼魂,倏地套在了鬼魂的脖子上。
“我陳白的血,從來不會白流。”
仇將恩報,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不還手,只因畫作沒有完成前不能停筆。
鬼魂像被掐住脖子的瘟雞,瘋狂掙扎,卻怎么也掙不脫珠串的束縛。
珠串越勒越緊,終于,他停下動作,仰天狂笑。
“陣眼是假的,哈哈哈哈,是假的。”
“陰險狡詐的人類,敢騙鬼,不得好死。”
“行者,你,都不得好死。”
陳白望著長袍鬼魂猩紅的眼,聽著他的咒罵,心里無一絲波瀾。
好死,不得好死,都是死。
這人世間,有什么好留戀的?
“殺陣形成,受益者是行者。”
“我破陣,是為了陽城的百姓。”
“我殺你們,是你們殺我在先。”
“行者騙你,這個仇你報了嗎?”
長袍鬼魂有片刻的安靜。
陳白內心焦灼,面上卻絲毫不顯,就這么靜靜地看著長袍鬼魂。
“攻心術?呵呵,我不上當。”
“我不告訴你陣眼,你沒有梅樁,休想破陣。”
“至于行者,他培養女人當爐鼎,靠女人吸取氣運。百年來,不知禍害了多少人。”
“你若真心為百姓,就去殺了他。”
“我的仇也就報了,哈哈哈哈。”
陳白沒想到,會被長袍鬼魂反將了一軍。
回頭望去,天已越來越白,太陽即將破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