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雖如此，林栩對自己的醫術還是蠻自信的，既然葉小枝這么說，他就過去看看。
林栩也還記得，葉小枝的醫生朋友，叫做蘇佳佳，好像還是個心理醫生！
想到這，林栩就知道，自己此行估計幫不上什么忙了。
說句不好聽的，心理疾病多多少少有點唯心的，你問一個資深的心理醫生，問他從醫以來，救過多少個心理疾病患者，那個心理醫生，大概率會沉默。
因為沒有一個心理醫生，能夠保證，自己真正治好了一個心理疾病患者。
究極原因，在當今精神病學領域中，并沒有真正的治愈方法，各種藥物和儀器，只能穩定病情，真正還是得靠患者自己。
林栩跟著葉小枝一路進了醫院，白熾燈從走廊盡頭一盞盞亮起，空氣里是消毒水混著淡淡藥味的氣息，讓人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還沒走到科室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已經從里面走了出來。
她步子不快，神情冷靜，抬眼看到林栩時，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栩對她并不陌生，之前見過一次，他就知道，這個叫蘇佳佳的醫生，性子冷，話不多，說話做事都干脆利落，很少有多余情緒外露。
和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的葉小枝。
“佳佳，那個病人現在怎么樣了？”
葉小枝一邊走一邊問，語氣里帶著點急切。
“今天情況不太好。”
蘇佳佳停下腳步，聲音平穩。
“還是不肯吃飯。”
葉小枝皺起眉頭。
“那不能……硬吃嗎？就一點點？”
蘇佳佳搖了搖頭。
“她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厭食癥，但已經影響到身體反應，形成病理性反射了。”
葉小枝眨了眨眼：“啥意思？”
蘇佳佳瞥過一個死魚眼。
林栩在一旁接過話：“簡單說，就算吃進去了，腸胃也會強烈排斥，直接吐出來。”
蘇佳佳點頭：“對。”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住院樓，傍晚的夕陽照過來，沒什么溫度，反倒顯得有些刺眼。
葉小枝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
“要不買點回來？說不定她吃到好吃的，就愿意吃了呢？”
蘇佳佳抬手，用指節輕輕戳了戳葉小枝的額頭：“你呀，真是傻得可愛。”
就在這時，一股明顯的菜香忽然順著風飄了過來。
油香、米香、熱氣蒸騰，和醫院里一貫冷淡的氣味格格不入。
林栩下意識循著味道看過去，住院樓旁邊的小巷子里，竟然擺著一排爐灶，有人低頭切菜，有人守著鍋翻炒，煙火氣在狹窄的空間里翻滾。
“這是？”
林栩開口。
蘇佳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柔和了些：“這是我們醫院，給患者家屬準備的自助烹飪區。”
“有五十多個爐灶，還有洗菜區。”
“每人收五塊錢，就可以在這做飯了，調料和廚具都是免費的。”
她頓了頓：“很多家屬不放心病人吃外面的東西，就自己買菜來做。”
“大家都叫這里，抗病廚房。”
說到最后四個字時，她的嘴角難得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
葉小枝已經被勾起了興趣：“我們去看看吧！”
三個人走進小巷，熱浪和香味一下子包圍過來，鍋鏟碰撞的聲音、煤氣灶的火聲，還有低聲交談，混在一起，在冷冰冰的醫院旁，有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場所，竟讓人有種不真實的安心感！
林栩的目光很快落在旁邊一個爐灶前，那人明顯手忙腳亂，鍋里的菜翻得亂七八糟，鹽一把下去，醬油又跟著倒多了，整個人急得額頭冒汗。
林栩扯了下嘴角，忍不住開口：“兄弟，你第一次炒菜吧？”
那個背影明顯一僵。
隨后慢慢轉過身來，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眼圈發紅。
他點了點頭：“以前……一直都是我媽做飯。”
他說著，聲音發緊。
“她患癌了，現在住院。”
“輪到我給她做飯，可我根本不知道她愛吃什么。”
話說到這，他低下頭，聲音里帶了明顯的哽咽。
葉小枝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蘇佳佳沒說話，只是眉眼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林栩看了那鍋幾乎翻車的菜一眼：“我幫你吧。”
男人下意識想拒絕。
林栩卻已經伸手拿過鍋鏟：“你媽估計也不想吃一坨不可名狀的東西。”
男人愣了一下，連連道謝，心里卻有一點不滿，什么叫做不可名狀的東西啊？
這個年輕人這么年輕，也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干嘛這么說他……
然而不到半分鐘。
煤氣灶的火猛地竄起。
歘！
林栩的動作干凈利落，翻勺、顛鍋一氣呵成，火候被精準控制，香味幾乎是在瞬間爆開！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青菜炒肉，卻硬生生炒出了讓人心口發緊的香氣！！
瞬間，周圍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男人直接傻眼了。
周圍炒菜的病人家屬，也瞪大了眼睛。
很快，菜裝進飯盒。
林栩遞了過去，男人接過，下意識舀了一勺就要往嘴里送。
“不是給你媽的嗎？”
林栩提醒。
男人一愣：“對，對對！”
他連聲道謝，轉身就往醫院里跑。
林栩看著灶臺還有不少買完的菜，提醒男人：“菜還剩著呢！”
男人頭也不回：“送你了！剛剛不好意思……質疑你廚藝了！”
話音沒落，人已經消失在走廊里。
林栩剛準備說走。
一抬頭，卻發現葉小枝和蘇佳佳兩個人，正死死盯著他。
目光亮得嚇人，葉小枝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晶瑩的水光。
林栩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忙了……
半個小時后。
兩個人并排坐在臺階上，手里捧著一次性飯盒，幾乎動彈不得。
蘇佳佳靠著墻，難得露出滿足的神情。
葉小枝卻還不肯放下筷子：“別攔我……我，我還能再吃一口！”
林栩伸手擋住她的臉：“再吃就要吐了。”
“吐我也愿意！！”
蘇佳佳忽然笑了一下。
“我今晚要上夜班。”
“要不這多出來的，就給我當宵夜吧？”
林栩點頭：“好。”
飯盒遞過去。
葉小枝當場炸了：“啊啊啊！我不服！！”
蘇佳佳將飯盒往旁邊一放，嬌哼一聲：“不給，有本事來搶啊？”
就在兩人打鬧的時候，蘇佳佳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接聽了幾秒，臉色驟然一變。
“患者那邊出問題了！我先過去！”
說完就往醫院跑。
“阿栩！”
葉小枝站起身：“我們也過去吧，說不定能幫上忙！”
林栩點頭。
兩人跟了上去。
病房門還沒關嚴，里面已經傳出尖利的聲音。
“滾！！”
“都給我滾！！”
女人歇斯底里的喊聲夾雜著哭泣。
蘇佳佳快步進門，林栩和葉小枝也走了進去。
病床上，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瘦得十分夸張，幾乎只剩骨架，正對著家人破口大罵，情緒失控！
蘇佳佳連忙過去安撫，女孩見到蘇佳佳，正要發狂，突然，她鼻子動了動。
“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