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嵩愣了一下，隨后扯了扯嘴角：“這個……確實專業。”
岑問的辦公室不大，窗戶半開著，午后的風把窗簾吹得一下一下拍在墻上，桌上攤著一堆卷宗，還有幾張被翻得起毛的統計表，他正低著頭寫東西，聽見腳步聲，連頭都沒抬，只是隨口一句：“進來，門沒鎖。”
等他抬起頭，看清是林栩和沈嵩，臉上的表情立刻松了，像是剛吃完一頓順心飯，整個人都透著股舒坦勁。
他把手里的筆一放，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地說道：“喲，這不是刑偵的兩位大忙人嘛？怎么，居然有你們倆不會的地方，跑來問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全是揶揄，眼角都帶著笑紋，顯然心情好得不行。
林栩和沈嵩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接話，但兩個人心里同時冒出一句話，我們倆又沒掃過黃，當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
沈嵩咳了一聲，把情緒收斂起來，走到桌前，語氣恢復了辦案時的嚴肅：“岑主任，是這樣，我們最近在查一樁案子，涉及到一個女大學生，發現她名下有健身房的柜子鑰匙，柜子里放的東西……”
他將案情詳細說明了起來。
岑問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健身房？”
他重復了一遍，隨后點點頭。
“那家健身房你們已經讓人去查了吧？”
沈嵩點頭：“查了，正在走程序。”
岑問嗯了一聲，像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什么東西，隨后說道：“那我先說一句，單查健身房本身，未必能查出太多東西。”
林栩眉頭微動，抬眼看向他，岑問身體前傾了一些，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老刑警才有的篤定：“這些年你們刑偵盯兇殺、盯重案，我們這邊盯的，是另外一條暗線。”
“市里經過好幾輪打擊，明面上的會所、洗浴、夜場，早就被打得差不多了，可這些行業不會憑空消失，只會換地方、換皮。”
他說到這里，伸手在空中比了個“換殼”的動作。
“健身房，就是其中一條路，看著是健身，實則內里，很可能是皮條客在運作！”
林栩眼睛微微一亮，心里那點疑惑被點開了一角：“原來如此。”
沈嵩一拍手，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不愧是岑主任，這一說我就明白了。”
兩人起身，準備告辭，線索已經夠多，剩下的可以回去細查。
可他們剛轉身，岑問卻忽然叫住了他們：“等等，別急著走啊。”
林栩和沈嵩停下腳步，同時回頭。
岑問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熟悉的笑，帶點得意，又帶點不正經。
“我還有辦法幫你們。”
“我手里，有在這方面干活的線人。”
林栩看著岑問這幅猥瑣樣，扯了扯嘴角，幾乎是下意識地和沈嵩異口同聲：“不愧是你！”
畫面一轉，分局外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不算高檔，但位置很好，靠窗的座位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人來人往，三人坐在靠里的一張桌子旁，桌上放著三杯咖啡，熱氣緩緩往上飄。
岑問一邊攪著咖啡，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門口。
沒過多久，一個瘦瘦的男生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衛衣，背著雙肩包，身形單薄，臉色略顯蒼白，站在門口時還下意識地張望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安。
沈嵩最開始并沒在意，只當是個路過的學生。
可林栩卻注意到了什么。
那個男生一進門，目光就很快鎖定了岑問，腳步雖然猶豫，但方向卻很明確。
果然，男生徑直走到他們桌前，微微低頭，聲音不大，卻很干脆：“岑警官，我來了。”
岑問點點頭，示意他坐下，隨后簡單介紹道。
“這就是我的線人，張結。”
沈嵩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這就是……線人？”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怎么看，都像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岑問嘿嘿一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就是要這種效果，長得瘦，看起來年紀小，氣質干凈，混在人堆里，誰都不會懷疑。”
他說到這，壓低了點聲音：“我還給他起了個代號。”
“童帝！”
“噗！”
林栩一口咖啡直接嗆了出來，咳得肩膀都在抖。
岑問一臉無辜：“怎么了？這代號多貼切。”
林栩擺擺手，好不容易緩過來，語氣復雜。
“很好，很好。”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張結：“張先生，接下來我簡單跟你說一下案情。”
案情簡要說完后，張結的神色明顯認真了起來，整個人的狀態也和剛進門時不太一樣。
“最近確實不好干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們前幾年打得太狠，很多路子都斷了，所以現在做雞的，門路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有的人開始建網站，有的人自己單干，有的人干脆打游擊。”
“但不管用什么方式做生意，她們都會留下記錄。”
“行程表、賬目、客源，這些對做雞的來說，都是命根子。”
他頓了頓，看向林栩：“而在現在這個年代，這些東西，大概率都在電腦里，如果這個駱柳君真的是，這方面你們要查查！”
林栩和沈嵩，幾乎同時想到了那臺失蹤的筆記本電腦！
林栩摸了摸下巴，繼續問：“那家健身房，你怎么看？”
張結很干脆：“健身房未必直接拉皮條，但一定是很好的掩護。”
“特別是那種高級健身房，私教課多，單獨空間多，會員信息又封閉，很適合做中轉。”
他說到這里，語氣加重了一些。
“你們真要查，不用先盯老板，老板未必下水。”
沈嵩一愣。
“那查誰？”
“查在里面辦卡最多的人。”
張結的聲音不高，卻很篤定。
“尤其是那些大腹便便，看不出一點健身痕跡，卻一直長時間辦卡的人！”
沈嵩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感嘆：“我算是知道岑主任為什么叫你童帝了。”
“童帝，我敬你一杯！！”
說著，沈嵩端起咖啡，一飲而盡，下一秒就被苦得齜牙咧嘴。
他轉頭看向林栩，卻發現林栩一直沒說話，目光落在桌面上，明顯在思考。
“你想到啥了，老林？”
林栩抬起頭，嘴角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健身房的事情，你們先查。”
“至于我……”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想我知道那臺電腦在哪了。”
沈嵩愣了一下，想追問，但林栩已經出門了。
沒多久，林栩出現在了案發地學校，附近的電腦城。
這是一棟老式商場，一層到三層全是賣電腦、配件和二手設備的，走廊里擠滿了年輕人，不少背著書包，一看就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林栩一樓一樓地問。
報上駱柳君所用電腦的型號，問有沒有收過。
一樓，沒有，他上了二樓，走向一個老板繼續開始詢問。
老板手里捻著煙，聽完之后搖搖頭：“沒見過。”
林栩點點頭，正準備去往下一家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板，你們這里收電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