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和沈嵩從海里出來后，火速通知了警方，尸體被發現后不到十分鐘，海面上便出現了專業的打撈船，浮標、絞盤、鋼索一一到位，動作干脆利落。
尸體被緩緩拖離海面時，水珠順著尸體往下淌，滴在沙灘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岸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警察站了一圈，而警戒線外，林栩和沈嵩從潛水點退回來，站在一旁脫裝備。
濕透的潛水服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人起雞皮疙瘩。
沈嵩把面罩摘下來，抹了一把臉，長長吐出一口氣：“還真是規律?！?br/>他側頭看向林栩，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乏。
“剛休息兩天，就來活兒了?！?br/>林栩把氧氣瓶卸下，順手拎到一邊，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岸邊：“而且這活還不小?！?br/>沈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點點頭：“確實啊……”
兩人就這么靜靜看著。
只見在警戒線里，除了警察，還有一排排海軍藍！
因為看死者一身海軍的制服，所以，當地警方第一時間通知了海軍方面，海軍也很重視，第一時間就派人來了。
這些海軍站得筆直，目光都落在那具尸體上，表情明顯壓著情緒，而此刻被放在防水布上的尸體，身上穿著一套完整的白色海軍制服。
制服并不舊，領口、袖口都很干凈。
腰間，甚至還別著一把儀仗劍！
更扎眼的，是那一圈一圈纏繞在尸體身上的鎖鏈，還有被固定在腳踝、腰腹位置的重物。
沈嵩喉結動了一下：“這活兒確實不小啊?！?br/>林栩低聲道：“我一看到這身行頭，就知道事情不簡單?！?br/>“這要真是現役海軍，性質直接翻倍。”
也正因為如此，他在水下確認情況后，幾乎沒有猶豫，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而不是私下處理。
兩人換好衣服，再走回警戒線內時，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沙灘上風聲很大，卻安靜得出奇。
林栩一眼就看到了呂瀟。
她穿著白大褂，站在防水布旁邊，正低頭記錄什么。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見林栩，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她沒有大幅度招手，只是很小幅度地抬了抬手指，怕在這種場合顯得不合時宜。
前兩天的那起案子，因為沒有死人，法醫基本沒介入，她和林栩幾乎沒什么接觸的機會。
林栩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隨后，目光落在了周圍的海軍們。
周圍的海軍顯然情緒緊繃。
幾個人低聲交談著，目光時不時落在尸體身上，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呂瀟收回視線，轉而專注于尸體。
她戴好手套，語氣專業而冷靜。
“初步判斷，死者大概率是溺亡?！?br/>她蹲下身，輕輕抬起尸體的手臂。
“你們看，指甲縫里有大量海泥，而且很深?！?br/>“說明他在水里有明顯的撲騰、掙扎行為。”
“臉部的改變，也符合溺亡的特征，當然，也不能排除自殺?！?br/>“想要進一步確認，需要解剖。”
“自殺？！”
一名站在前排的海軍軍官皺眉開口，語氣明顯壓著火氣。
“我的兵不可能有心理問題！不可能自殺??！”
呂瀟被他的語氣震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堅持說道。
“目前尸表判斷是這樣?！?br/>“最終結論，需要解剖后才能給出。”
那名軍官還想再說什么。
這時，林栩往前一步，站到了兩人之間。
“他確實有可能是自殺的。”
軍官轉頭看向他，眼神審視：“你是誰？”
“省廳刑偵特邀專家?！?br/>林栩語氣平穩。
“林栩?！?br/>軍官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那就麻煩你們調查原因。”
“如果是自殺，我們內部處理。”
“可如果是他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凝重。
林栩明白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
如果是在役海軍被謀殺，尤其是在海軍重地附近，影響會極其惡劣。
林栩卻沒有立刻順著這個方向說下去。
他看了尸體一眼，忽然說道。
“不過，你真的覺得，這是你們的海軍同志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軍官皺眉。
“什么意思？”
林栩走近尸體，蹲下身。
“第一，他的手?！?br/>他說著，抬起死者的手指。
“指腹很干凈，沒有長期持槍形成的老繭?！?br/>“哪怕是儀仗兵，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br/>“第二，年紀?！?br/>“你們仔細看他的臉?！?br/>“皮膚狀態、骨相，都偏年輕?！?br/>“我個人判斷，最多十八九?！?br/>“這個年紀，就算入伍，也不太可能配發完整儀仗劍，更別說穿著這么齊全的制服出現在這里?！?br/>話音剛落。
一名海軍士兵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報告！營地內未發現失蹤人員。”
“外出海軍已全部聯絡確認，無人失聯?！?br/>“儀仗劍庫存清點，沒有丟失記錄！”
這一連串匯報，幾乎和林栩的分析完全對應。
軍官的表情明顯松動下來。
林栩站起身，總結道：“很明顯，這應該是一名海軍愛好者。”
“大概率不是現役海軍。”
這句話落下，站在周圍的海軍們，幾乎同時松了一口氣。
那名軍官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栩的肩膀：“多謝你，林專家?！?br/>“要不是你，我們真要亂了?！?br/>說完，他又看向呂瀟，語氣緩了不少。
“剛才語氣重了點，不好意思?！?br/>呂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轉頭看向林栩時，嘴角還是沒忍住，露出了一點開心的笑意。
沈嵩站在一旁，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林栩。
“可以啊?！?br/>“這個，好看?！?br/>呂瀟聽到這話，臉上笑容更明顯了一點。
然而下一秒。
沈嵩隨口又補了一句。
“弟妹知道這事嗎？”
空氣，瞬間安靜。
呂瀟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消失了。
沈嵩到底不是莊揚那種沒眼力見的，看到呂瀟的這個表情，瞬間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他身子往后縮了縮，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栩對此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白了沈嵩一眼：“好好說話！”
而徐小達、陳紳幾人對視一眼，大氣不敢出，他們都知道，呂瀟對是喜歡林栩的，這個算是半公開的事情了，可聽這意思，這個林專家，似乎有女朋友？！！
不過想想也是，這么有能力又這么帥，只怕是群花環繞，沒女朋友才稀奇！
沒多久，海軍的人都走光了，林栩則是將目光，放在死者身上，具體來說，是放在死者腰間的那把儀仗劍。
他發現，儀仗劍的劍柄，多有磨損，似乎，這把儀仗劍經常有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