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這一點,軟軟心中一痛,
但當務之急是先讓老爺爺安靜下來。
再讓他這樣驚恐地嘶吼下去,會進一步損傷他的神智!
軟軟顧不得多想,不等老人再次喊出什么,她立即上前一步。
她那瘦小的、佝僂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與外表不符的敏捷和果決。
她抬起那只干枯的右手,繞過試圖阻攔她的老人兒子,
精準地找到了放羊老人脖頸側后方的一個穴位——“安神穴”。
這是師父教她的,能夠通過刺激經絡,
快速平復過于激動的情緒,讓人鎮靜下來。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劍,緊緊地按住那個穴位,
指尖微微用力,一股巧勁透了進去。
僅僅幾秒鐘之后,奇跡發生了。
原本還在瘋狂掙扎嘶吼的放羊老人,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那股癲狂的勁兒就像被扎破的氣球一樣,迅速地癟了下去。
他眼中的恐懼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和困倦。
他的身體軟了下來,眼皮越來越沉,最后腦袋一歪,
靠在兒子的懷里,竟然就這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這干凈利落的一手,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鎮住了。
老人的兒子和媳婦目瞪口呆地看著懷里安靜下來的父親,
又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太婆。
而也正是因為這次近距離的接觸,當軟軟的手指按在老人皮膚上的那一刻,
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微弱但極其陰邪的氣息波動,
順著老人的經脈傳到了她的指尖。
是蠱蟲!
那只鳳婆婆種下的食憶蠱,雖然已經完成了任務陷入了沉睡,
但它并沒有被清除,依然盤踞在老人的腦內!
只要這只蠱蟲還在,它就會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陰邪之氣,
侵蝕老人的神智根本。
別說去京都找最好的醫生,就算是神仙下凡,
用尋常的醫術,也絕對不可能治好他的病!
這個發現,讓軟軟更加確定,老爺爺的病,
普天之下,恐怕真的只有自已能治!
然而,她剛剛這一手雖然鎮住了場面,
但放羊老人醒來時那聲嘶力竭的“魔鬼”,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家人的心里。
“你......你對我爹做了什么?!”老人的兒子回過神來,一把將父親護在身后,滿臉警惕地瞪著軟軟,
眼神里充滿了忌憚和敵意,
“你離我爹遠點!你到底是誰?我爹為什么一看到你就喊魔鬼?”
“我......我沒有惡意!”軟軟急了,
她現在滿心都是愧疚和想要彌補的急切,她指著老人,用那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解釋,
“我真的會醫術!老爺爺的病不是普通的瘋病,我能治好他!你們相信我!”
“我們憑啥信你?!”老人的媳婦也沖了上來,護在丈夫身前,
像一只保護幼崽的母雞,
“俺爹好端端的,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城里人來了才變成這樣的!
現在你這個來路不明的老婆子,一句話就想動俺爹?
沒門!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他們質樸的思維里,邏輯很簡單:
我爹一聽你說話就嚇得跟見了鬼一樣,那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真的能治!我保證!一定能治好!”軟軟萬分焦急。
她急得直跺腳,可這具身體不聽使喚,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知道自已空口白牙,根本無法取得他們的信任。
怎么辦?
怎么辦呀?
萬般無奈之下,這具蒼老身軀里藏著的那個五歲的靈魂,
幾乎是出于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再次做出了最熟悉的選擇——
她猛地轉過頭,將所有的希望,
都投向了自已唯一的也是最強大的依仗。
她看向了爺爺,顧東海。
那雙渾濁布滿滄桑的眼睛里,
此刻充滿了焦急、無助、委屈,
和一種毫無保留的全然的信賴與祈求。
那眼神仿佛在說:
“爺爺,他們不信我,你快幫幫軟軟呀!軟軟真的可以的!”
當那道求助的眼神投射過來時,顧東海只覺得自已的心臟,
又一次被狠狠地攥住了。
他又恍惚了。
太像了!
實在是太像了!
這眼神,這神態......
和他的寶貝孫女每次闖了禍或者想要什么玩具,又或者受了委屈向自已求助時,
簡直一模一樣!
那種將你視為全世界,篤信你一定能幫她擺平一切的眼神!
顧東海的心,猛然一顫。
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束縛。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
他稍加思考,立刻做出了決斷。
不管眼前這個老婦人到底是誰,不管她身上有多少謎團,
有兩點是可以確定的:
第一,她對顧家沒有惡意,否則不會連夜修好故人的墳;
第二,她剛才那一手,確實是真本事,絕非尋常村婦可比。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自已此刻的直覺,
愿意相信......那個眼神。
于是,顧東海邁開沉穩的步伐,走到那對充滿敵意的夫婦面前,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軍人特有威嚴的語氣說道:
“這位老人家,我信她?!?/p>
他指了指軟軟,然后拍了拍自已的胸膛,擲地有聲地做出擔保:
“我,顧東海,用我這身軍裝和我的名譽向你們保證!
就讓這位老人家試一試!如果出了任何問題,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如果治好了,我之前承諾的補償,翻倍!”
顧東海的名字,在這片土地上或許還很陌生。
但他身上的那身軍裝,那份氣度,
和那不容置疑的承諾,卻有著千鈞之重。
老人的兒子和媳婦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和動搖。
最終,還是那個莊稼漢子咬了咬牙,看著懷里沉睡的父親,又看了看顧東海堅定的臉,
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終于松了口:
“好......首長,我們信你!就......就讓她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