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從他身后灑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投射在那片未知的黑暗里,顯得那么孤獨,卻又那么偉岸。
他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但是,他是父親。
在找到自已的寶貝女兒軟軟時,顧城就發過誓,
要用自已的一生來保護這個孩子,
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他是丈夫。
他答應過妻子蘇晚秋,一定會把女兒完整地帶回家。
他不能讓她在病床上,承受失去女兒的錐心之痛。
他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他絕對不允許,自已的女兒,就這么孤零零地、絕望地,
被這片冰冷的群山所吞噬。
傻丫頭......我的傻軟軟......
你是不是還在想,
沒有人會再在乎你了?
你是不是以為,爸爸會怪你,會放棄你?
不會的......
永遠都不會。
不管你做錯了什么,不管你變成了什么樣子,
你永遠都是爸爸的寶貝女兒。
顧城一邊走,一邊在心里默念著。
他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就算這山里有吃人的惡鬼,有索命的閻王,
他也要闖進去,把他們一個個都踩在腳下!
不管怎么樣,他都不會放棄自已的女兒。
他都一定要,找到自已的女兒!
爸爸來了,軟軟,
等著爸爸。
顧城的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下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火柴。
他就這么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墨綠色山林走去。
小白默默地站在原地,那雙金色的狼眸中倒映著顧城決絕的背影。
它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它的小主人最愛的爸爸,
為了尋找女兒,甘愿赴死。
它沉默了幾秒鐘。
山風吹過,拂動它雪白柔順的毛發。
然后,它猛地仰起頭,對著身后那數百頭焦躁不安的狼群,
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威嚴的嘶吼。
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回去!
立即回去!
不準踏入這片群山一步!
狼群騷動起來,它們不理解,
為什么首領要放棄這個人類,
更不理解為什么首領要阻止它們。
然而,在下達完這道冷酷的命令之后,
小白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狼都震驚的舉動。
它那雙金色的狼眸中,閃過一抹與顧城如出一轍的決絕和堅毅。
它邁開四肢,肌肉賁張,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
追上了顧城,與他并肩而行,
一同走向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未知之地。
“嗷嗚——!”
“嗚嗚嗚——!”
看到自已的王竟然也決然地選擇了冒險,整個狼群瞬間炸開了鍋。
它們再也無法保持安靜,紛紛發出悲切而焦急的嘶吼。
對于狼群而言,狼王就是它們的核心,
是它們的靈魂。
它們是生死與共的家人。
活,一起活!
死,也要一起死!
一時間,數十頭最強壯的灰狼再也按捺不住,
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想要跟著自已的王一起沖鋒陷陣。
小白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自已那些忠心耿耿的子民。
它知道,里面的危險,遠非它們能夠想象。
它不能,也絕不允許,讓整個狼群為了自已的一個決定,
而白白葬送在這里。
“吼——!!!”
一聲震徹山林的怒吼,從小白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聲咆哮充滿了無上的威嚴和狂怒,不再是之前的命令,
而是最決絕的、不容任何反抗的禁令!
那幾十頭沖過來的灰狼,被這聲咆哮震得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匍匐在地,渾身顫抖,不敢再動彈分毫。
整個狼群都安靜了下來。
它們不敢違背首領的命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萬般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它們默默地注視著,看著那一高一矮、一人一狼的兩個背影,
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片黑暗的原始森林。
這些通人性的生靈,似乎明白了首領的良苦用心。
一片悲傷的嗚咽聲,在山林的邊緣此起彼伏。
一些年長的灰狼,甚至垂下了頭,
血紅色的眼瞳里,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然而,就在這片充滿了悲壯離別氣氛的山腳下,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那是一陣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
在這寂靜壓抑的黃昏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城和小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警惕地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小路上,一個披著斗笠、穿著蓑衣的老人,
正趕著一群羊,慢悠悠地,就這么走了過來。
老人須發皆白,胡子長得快要垂到胸口,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
看起來年紀已經非常大了。
但是,在那斗笠的陰影下,他的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像是兩顆藏在暮色里的星辰,閃爍著睿智而平和的光芒。
這本該是一副尋常的山間牧羊圖景,
但詭異的事情,卻發生在他身邊的那群羊身上。
要知道,這里可是聚集了數百頭兇悍的野狼!
那股濃烈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氣息,
足以讓方圓幾里內的所有食草動物都嚇得屁滾尿流,魂飛魄散。
可出乎顧城和小白的預料,老人身邊的這群羊,一個個都悠閑自在到了極點。
它們就像是沒看見這數百頭綠油油的眼睛一樣,別說害怕得走不動路了,
反而還跟著老人慢慢悠悠地走過來。
期間,有的羊甚至還低下頭,旁若無人地啃食著路邊的青草,
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
這著實是有點詭異了。
別說顧城了,就連小白和它身后的整個狼群都有點懵。
小白歪了歪它那顆碩大的狼頭,金色的瞳孔里滿是困惑。
這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不害怕狼的羊?
不僅不怕,而且人家還當著這么多狼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著草,
那副有恃無恐、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在說:
看什么看?沒見過羊吃草啊?
狼群也集體陷入了沉默。
它們面面相覷,仿佛自已的“狼生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這些平日里讓它們垂涎三尺的獵物,此刻卻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園,
完全把它們當成了空氣。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也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