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zhì)的地板被擦得油光發(fā)亮,能映出人影。
一張簡的木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床單,疊得整整齊齊。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小木桌和兩把竹椅,桌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陶制茶壺。
靠墻的位置,是一排排整齊的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
有陶的,有瓷的,還有用葫蘆和竹筒做的,每個罐子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寫著軟軟看不懂的苗文。
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混合著木頭的味道,聞起來很舒服。
軟軟想象中那種毒蟲滿地爬的嚇人場景,完全沒有出現(xiàn)。
她仔細地打量著,才發(fā)現(xiàn)在屋子的各個角落里,確實養(yǎng)著許多蠱蟲。
但它們都被分門別類地圈養(yǎng)在特制的容器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比如靠窗的一個大瓦缸里,盤著一條通體雪白、頭頂長著一個紅色肉冠的蛇,
正懶洋洋地吐著信子;
墻角的一個竹籠里,養(yǎng)著一只色彩絢麗的大蛤蟆,肚皮一鼓一鼓的;
還有掛在房梁上的一個個小巧的竹筒,軟軟能感覺到,里面有無數(shù)細小的生命在活動。
這些在外面看來能要人命的劇毒之物,在這里,卻像是被精心照料的寵物,
安靜而有序,與這間干凈舒適的小木屋構成了一種奇異又和諧的畫面。
在那些被精心圈養(yǎng)的“寵物”之中,
有一條巨蟒,格外引人注目。
它盤踞在屋子最里側一個由巨大樹樁掏空而成的巢穴里,
身體足有水桶那么粗,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七彩的流光,美麗而又致命。
它的頭是三角形的,一雙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闖進來的軟軟,
猩紅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著,帶著一股腥甜的氣息。
這是一個五六歲的萌娃,按理說,別說是見到這么大一條色彩斑斕的巨蟒,
就算是在田埂上看到一條小小的菜花蛇,也該嚇得哇哇大哭了。
可是,被禁錮在意識深處的軟軟,看著這條大家伙,
心里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害怕。
她只是覺得,這條大蛇......長得好漂亮呀!
那身上的鱗片,比過年時村里掛的彩紙還要好看。
軟軟似乎天生就對動物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白大狗狗的時候,那會自已走投無路,
哭著抱在它的身上,
它還是威風凜凜的狼王,
可它就沒有傷害自已,還讓自已騎在它的背上。
她也想起在大海里,那些大大的、黑白相間的虎鯨,
自已救了小虎鯨,而虎鯨媽媽則帶著龐大的虎鯨群,
無數(shù)次幫助自已,順利救出來了自已的媽媽。
動物們好像......
都很喜歡軟軟。
所以,看著眼前這條七彩大蛇,軟軟心里雖然也有一點點緊張,
但更多的是一種好奇。
就在軟軟胡思亂想的時候,那條七彩巨蟒動了。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從樹樁巢穴里探了出來,金色的豎瞳里充滿了暴戾和嗜血的殺意,
張開血盆大口,帶著一股腥風,
毫不猶豫地就朝著軟軟小小的身體咬了過來!
“放肆!”
鳳婆婆冷厲的聲音響起。
她操控著傀儡軟軟的手掌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巨蟒的七寸之處。
那足以一口吞下一個成年人的巨蟒,在傀儡軟軟的手下卻像是被扼住了命脈,
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扭動掙扎起來,發(fā)出一陣陣憤怒的嘶鳴,
卻怎么也掙脫不開。
“這是我的‘鼎爐’,不是你的點心!給我老實待著!”
鳳婆婆呵斥道,眼神陰冷。
七彩巨蟒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掙扎的幅度漸漸小了,
但那雙金色的豎瞳依舊死死地盯著軟軟,充滿了不甘和威脅,
仿佛在說:
小不點,你等著,我早晚吃了你。
被鳳婆婆呵斥住后,巨蟒才不情不愿地縮回了自已的巢穴,
但那冰冷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軟軟。
軟軟被剛才那一幕嚇得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但奇怪的是,那股害怕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看著那條還在生悶氣的大蛇,甚至覺得它有點......可愛?
就像村里發(fā)脾氣的大黃狗一樣。
接下來的一天里,發(fā)生的事情讓鳳婆婆都感到了意外。
她一邊盡可能盡快的往自已老家趕路,
一邊則遠程操控著傀儡軟軟,忙著準備奪舍前的各種儀式,
將那些瓶瓶罐罐搬來搬去,
而那條七彩巨蟒,就一直盤在巢穴里,一動不動地盯著軟軟。
起初,它的眼神依舊是冰冷而兇殘的。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軟軟那被囚禁的意念,
總是忍不住偷偷地去看它。
她覺得它一個人盤在那里好孤單,
就試著在心里默默地跟它說話。
“大蛇蛇,你別生氣啦。壞婆婆不讓你吃我,不是我的錯呀。”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鱗片真好看,比天上的彩虹還好看。”
“你是不是餓了呀?你想吃什么呀?你想吃肉肉嗎?”
這些話,只是軟軟在自已意識里的碎碎念,
可神奇的是,
那條巨蟒似乎能感受到她散發(fā)出的那種純凈、沒有絲毫惡意的善意。
巨蟒金色豎瞳里的暴戾之氣,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消散了。
它不再將軟軟視為一份隨時可以吞掉的點心,
眼神里反而多了一絲好奇和探究。
它歪著巨大的腦袋,看著那個被控制著在屋里走來走去的小不點,
似乎在思考這個小東西為什么不怕自已,為什么對自已沒有惡意。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軟軟實在是累的不行了,想坐下休息。
可這小木屋里簡陋得很,除了那兩把竹椅,根本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坐。
而鳳婆婆有潔癖,不允許軟軟坐自已的椅子和床,
軟軟沒辦法,小腿肚子早就酸得不行了,
她看著那冰涼堅硬的木地板,有點不想坐。
就在這時,那條一直盤踞在巢穴里的七彩巨蟒,竟然緩緩地游動了出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軟軟面前盤繞起來,一層一層地疊高,
最后形成了一個由它自已身體組成的、帶著七彩鱗片的“肉墩子”,
正好在軟軟的身后。
然后,它用尾巴尖,輕輕地、溫柔地碰了碰軟軟的后背,
示意她可以坐下來。
這個變化,讓鳳婆婆都驚得停下了趕路的腳步!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自已的“七彩”,自已最引以為傲的本命蠱王,
這是何等兇殘的存在!
它嗜血成性,喜怒無常,在這十萬大山里,是連最兇猛的野獸都要繞著走的霸主。
除了自已,它從未對任何活物表現(xiàn)出過善意。
可今天,這才過去不到一天的時間,
它竟然......竟然會主動對這個小丫頭示好?
甚至用自已高貴的身體,去給她當?shù)首幼?/p>
鳳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驚懼和殺意。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小丫頭天賦異稟,但她以為那僅僅局限在玄門道法上。
可現(xiàn)在看來,她錯了,大錯特錯!
這小丫頭身上,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能讓萬物親和的詭異能力!
這種能力,對于一個蠱師來說,簡直就是最頂級的、夢寐以求的天賦!
這意味著,天下萬般蠱蟲,在她面前可能都會失去兇性,
甚至會主動臣服于她!
如果......如果再讓她成長下去,
那還得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是毒蛇一樣噬咬著鳳婆婆的心。
她必須要立刻、馬上,
將這個潛在的巨大威脅徹底抹殺掉!
“該死的!”
鳳婆婆猛地轉(zhuǎn)身,對著黑袍厲聲喝道。
發(fā)出一聲壓抑著怒火與焦躁的嘶吼:
“再快點!不管用什么辦法,讓你的人再快點!
我要立刻回到老家!
立刻!馬上就奪舍掉這個該死的小丫頭!”
她一秒鐘都不能再等了!
這個叫軟軟的小女孩,就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
她身上顯露出的每一種天賦,都讓鳳婆婆感到心驚肉跳。
她必須要在她還未真正綻放光芒之前,徹底將她毀掉,
將她的天賦、她的氣運、她的一切,
都據(jù)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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