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客房，關上門，金吒才長長舒了口氣。
把玩著手里的人參果，忍不住感慨道：
“這鎮元大仙，不愧是三界數得上的長者，真有風姿氣度。”
“待人接物，周全妥帖，無可挑剔，怪道能穩坐地仙始祖的位置，萬萬年屹立不倒，果然名不虛傳。”
說著，他便取了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將人參果切了一小半下來，就著靈泉服下，余下的一大半，仔仔細細地用玉匣封好，收進了儲物囊里。
蘇元斜倚在榻上，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搖頭失笑：
“你這是干什么？吃一半藏一半，跟個松鼠似的，丟不丟人？”
“你懂什么。”金吒白了他一眼，“我娘在天庭深居簡出，平日里也沒什么稀罕物件能入她的眼。”
“當年我答應給她帶件靈山的寶貝袈裟，如今接了這取經的差事，袈裟是送不成了，送大半個人參果回去，也是我的一片孝心。”
話音未落，便見蘇元抬手一拋，一個瑩潤的果子穩穩落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送禮哪有送半個的？寒不寒磣？你丟不丟李天王的人？”蘇元擺了擺手，“拿去吧，我用不上這東西，也算我給你老娘一份孝敬。”
金吒驚訝地抬起頭：
“蘇哥，你莫要耍笑于我。”
“這人參果，莫說對你我這般太乙金仙，便是對尋常準圣服下，也大有裨益，能省去無數年水磨工夫。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蘇元在桌邊坐下，給自已倒了杯茶，語氣平淡：
“我蘇某修煉，向來惟精惟一，體悟的是天地本心。外物再好，終究是外物。”
“你要是心里過意不去，給我折成靈石便是，親兄弟明算賬，童叟無欺。”
金吒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蘇哥，那我就不客氣了哈。你放心，回頭我按最高價給你算，絕不讓你吃虧！”
笑鬧了兩句，金吒忽然想起正事，又湊過來問道：
“對了，蘇哥，你今天跟大仙聊了那么久，怎么半句沒提天庭要二十四個參果的事，這是怎么說？”
蘇元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道：
“本來是想說的，可你也瞧見了，大仙一上來就把話頭堵死了，后來又聊得投契，總不好平白打斷，提這種采買的俗事，平白落了下乘。”
“左右咱們還要在這觀里歇上一日，明日辭行之前，再找機會說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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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夜無話，翌日天光大亮。
山間晨霧未散，這邊天蓬元帥與巨靈神早早就起了，一人一邊抬手拂去營帳上凝的夜露，三兩下便將篷布疊得齊整，往擔子上歸置。
那邊一眾東土來的高僧，有的拾柴生火預備早膳，有的蹲在澗邊掬水凈面，還有的盤膝坐于石上，低聲誦著早課經文。
金吒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對著剛從打坐中醒來的蘇元抱怨道：
“蘇哥，早知這山間露水這般重，寒氣侵骨，咱們昨天就不該繞行五莊觀。”
“我這出身，你這人脈，咱倆厚著臉皮遞上拜帖，怎么不能在鎮元子大仙那仙家洞府里對付一宿？”
“好歹是能遮風擋雨的清凈屋子，總強過這荒郊野嶺。”
那邊正收拾行李的巨靈神聞言，也甕聲甕氣地附和：
“大太子說得是。萬一鎮元子大仙心情好，看咱們遠來辛苦，讓咱們一人吃一個人參果，嘿嘿，那這趟西行，就算值了！”
天蓬元帥嗤笑一聲：
“就你這夯貨？還一人一個？你消化得了么？”
眾位僧人聽了這話，也跟著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有的說那人參果乃是萬年一熟的至寶，有的說地仙之祖輩分極高，一時間營地內外熱鬧非凡。
蘇元卻沒心思聽這些，他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恍惚。
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大夢初覺，許多碎片在腦海飛速掠過。
鎮元子，清風明月，玉盤上的人參果，金吒念叨著要給他娘送禮……
不對！
昨天他們分明是進了五莊觀，拜會了鎮元大仙，在觀里歇了一夜，還分吃了人參果。
怎么眼下這些人，竟像是全然忘了這回事一般，張口閉口都是繞開五莊觀？
蘇元心底驟然泛起一陣寒意，汗毛都隱隱豎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心神沉入系統界面，快速掃了一眼。
果然。
突破所需的靈石數額，紋絲未動，根本沒有減少。
他定了定神，看向金吒：
“老金。”
“嗯？”金吒轉過頭，一臉茫然。
“你沒覺得，有哪里不對勁？”蘇元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
金吒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撓了撓頭：“不對勁？哪里不對勁？”
蘇元沒有直接說出自已的疑惑，而是換了個說法，試探道：
“我方才靜坐，默運玄功，以天機術數推演前路，發覺這五莊觀內，你我本該有一劫數。”
“可如今咱們卻大搖大擺地繞過了此山，一路平安無事，這于天機不合，于命數有悖。你就沒掐算出來點什么？”
金吒只當是蘇元昨日堅持要“不告而登門”被自已攔下，心里還不痛快，此刻又沒事找茬。
頓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蘇大圣，蘇老魔！我一個肉體凡胎，法力全無，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掐算個錘子的天機！哪能跟你這神通廣大、能知過去未來的蘇元蘇大圣相比？”
蘇元沒接他的話茬，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拉到樹后。
“蘇哥，你干嘛？拉拉扯扯的……”金吒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莫名其妙。
蘇元壓低聲音，神情嚴肅：
“我問你，你仔細想想，昨日一早，我們是不是進了萬壽山，上了五莊觀，拜見了鎮元大仙，還在觀中歇了一夜？大仙是不是還賜下了人參果？”
金吒伸手探了探蘇元的額頭：
“蘇哥，你是不是昨夜打坐時行岔了氣，心血逆流，走火入魔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指了指來路，又指了指腳下：
“咱們昨天到了山前，是你說的要當惡客硬闖，我攔住了你！后來咱們不就繞行萬壽山，中午還挖了靈筍熬了粥，何時上過五莊觀？又何時見過鎮元大仙？”
蘇元眉頭緊鎖，沉聲道：“不可能！”
“你打開儲物囊看下，是不是里面有人參果！”
金吒被他看的心里有點發毛，下意識伸手去探自已的儲物囊。
下一刻，他面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變得難看無比。
他將手從儲物囊伸出，掌心赫然躺著兩個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