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大軍在高空云層中若隱若現。
祝余忽然眉頭一動,感知到了下方山林中傳來的異常波動。
以他超凡的目力,直接穿透云層和山林,看見了一群明顯被改造過的黑狼,正在林間雪地上瘋狂地追趕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孩子!
他本欲隨意派遣一支小型機關獸小隊下去解圍,權當實戰測試前的熱身。
可目光掃過那群孩子時,卻察覺到其中一個少女體內涌動著微弱卻純粹的極寒靈氣。
生來便有的力量么?倒是難得。
祝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改變了主意。
“阿熾,”他快速下令,“按原計劃,由你帶隊主力,直撲黑狼林核心區域。我另帶一支小隊,去下面處理點小狀況。”
“明白!”
阿熾毫不遲疑,甚至不問為什么。
她對祝余的信任早就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從不問為什么。
下一刻,祝余承上另一只機關飛鳥,率領著數架體型稍小,更為靈活的鷹隼型機關獸,俯沖向那片山林。
祝余的目光穿透風雪,緊緊鎖定下方山林中那個被狼群圍困的嬌小身影。
他正欲直接出手蕩平這些孽畜,卻見那身負極寒之力的小姑娘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毅然決然地主動沖向了狼群,試圖為其他逃跑的孩子爭取一線生機!
她甚至還一個照面干掉了一只!
好膽色!
祝余贊了一聲。
這丫頭心性不錯!
臨危不亂,又是一個像阿熾、絳離那般的可造之材!
思緒不過轉瞬,在這小姑娘的死死拖延下,他座下的機關獸小隊已掠至山林上空,機關飛鳥發出的長嘯驚得群狼抬頭。
“攻擊。”
祝余一聲令下。
下一瞬,死亡從天而降。
機關獸自低空掠過,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狼群在這些冰冷的殺戮造物面前,幾乎毫無抵抗之力,瞬間便被來自空中的力量撕扯粉碎。
哀嚎聲被凌厲的破空聲與骨骼碎裂聲淹沒。
祝余身下那只機關獸更是兇悍,直接硬生生砸進狼群之中。
血肉橫飛間,雪塵被染成暗紅,飛濺的碎冰與肉末打在機關獸的玄鐵護甲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但機關獸本身只是顛簸了一下,護甲上連劃痕都沒有。
不愧是阿熾的手藝,滿分。
煙塵還未散。
祝余站定,神識便隔著飛揚塵土找上了那個勇敢的小姑娘。
別怕。
他說。
已經沒事了。
小姑娘瞪著一雙藍眼睛,仿佛也能透過塵土瞧見他的模樣。
她沒有在神識中回話,只是僵在原地,任憑身旁的伙伴怎么拉扯,腳步都紋絲不動。
直到他們看清彼此,祝余從機關獸背上走下。
因存著收服人才的心思,他也端了起來,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再以那手無往不利的強制冷靜定住所有惶恐不安的孩子們。
孩子們果然比大人好哄得多。
小隊里幾個出身凡人的女子連忙上前,柔聲安慰了幾句,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干糧遞過去。
那些孩子先是怯生生地望著祝余,見他神色溫和,又接過香甜的吃食,終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來。
淚水沖刷掉臉上的污泥,徹底放松了心神,慶幸起劫后余生。
祝余沒去理會那些哭鬧的孩子,徑直走向了他最看重的那個藍眼睛小姑娘。
走到近前,細細端詳著這張雖然沾染了污漬,卻難掩其靈秀的小臉,尤其是對上那雙清澈見底的藍色眼眸時,祝余心下又是一頓感嘆。
這世上…莫非真存在‘天命之女’一說?
阿熾,絳離,再到眼前這個小姑娘…
一個個的,不僅膽識過人、天賦絕艷,還都生得這般…驚心動魄的漂亮。
最重要的是,她們都恰好在最危難的時刻遇到了他。
這不是得了天命庇護,又是什么?
“師尊,你怎么看?”
祝余在心中輕聲問道。
哪怕早已遠離十萬大山,隔著茫茫遠的距離,他和師尊昭華之間的心靈感應依舊暢通無阻。
少頃,一道清亮的聲音便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嗔怪的笑意:
“師尊離得遠,看不到。”
“多大的孩子了,遇事還總想著問師尊。”
“那不是因為您見多識廣,慧眼如炬嘛~”祝余熟練地送上恭維。
“哼,少來這套。”
昭華似乎沒那么容易被打動了,除非人就在跟前,否則光憑幾句話可哄不好她。
討了個沒趣,祝余也不惱,只在心里記下,想著等回去后再好好找師尊要補償。
又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小姑娘身上,臉上立馬切換成一副正經嚴肅的模樣。
可不能讓這小姑娘以為他是個不靠譜的人。
借由這雙藍色眼眸“看”著這一切的蘇燼雪,也正靜靜地注視著步步走近的祝余。
她愣愣地看了一會兒那張熟悉又帶著幾分刻意端起的嚴肅的俊臉,驀地失笑。
和我們不一樣,郎君這性子,是一點也沒變化呢。
還是那么…喜歡裝。
這副努力維持正經,試圖給人留下可靠第一印象的模樣,和當年在朔州,他忽悠…不,是說服那些鎮守使們時,簡直一模一樣。
他們實在是太熟悉彼此了。
即使此刻他還未發一言,蘇燼雪也早已從他的步伐、他的神態表情中,一眼看穿了這看似沉穩可靠的青年皮囊之下,那份從未改變的,狂放不羈的靈魂本質。
蘇燼雪輕輕笑了起來。
無論跨越多少個時代,無論歷經多少次生死輪回,他都永遠是他。
從未變過。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