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國辦特別督查組的大樓里靜得只能聽見北風拍打玻璃的聲音。
組長辦公室內沒有開燈。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一點猩紅的火光在濃重的夜色中忽明忽滅。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尼古丁味道。
劉星宇靠在寬大的皮椅里,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一字排開擺著十幾份絕密檔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能隱約看清檔案封皮上印著的字樣:東海省委核心領導班子履歷。
他抽了一口煙,劣質煙草的辛辣順著氣管直達肺腑,壓住了幾個小時前在理療館里翻騰的殺機。陳志遠既然敢把手伸到林蕓身上,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栽贓陷害,甚至動用了炸藥雷管,就說明東海省那邊已經徹底急了。他們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急到了不顧一切的地步。
這是京城門閥和地方諸侯聯手布下的死局。
視網膜深處,沉寂了半宿的系統光幕亮起,淡藍色的光芒將他映得冷冽如刀。無數綠色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從眼前刷過,最終定格為幾行刺眼的紅字。
【系統提示:東海省三百億填海工程資金最終溯源已完成。】
【資金流向閉環:十七個空殼公司經過七十二次高頻混幣洗錢,最終匯入三個海外離岸賬戶。實際控制人穿透:東海省高層家屬代持基金。】
【證據鏈完整。】
【系統判定:證據效力等級:絕對(不可駁回,不可篡改)。】
劉星宇將夾在指尖的半截煙按進煙灰缸里,用力碾碎。火星在煙灰中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
他伸手按亮了桌上的臺燈。刺眼的白熾光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那份長達上百頁的資金流水報告。這不僅僅是一堆數字,這一百八十億,是東海省下面三個貧困縣的生態補償款,是無數底層百姓在寒冬里的救命錢。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皮鞋聲,停在了門口。
咔噠一聲,辦公室的實木門被推開。
國辦督查一處的王處長已經被趕走,現在這里是劉星宇的絕對領域。但來人顯然不需要通報。
國辦主任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里端著一個掉漆的保溫杯,皺著眉走了進來。他反手將門關嚴,看了一眼滿屋子的煙霧,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快步走到窗前推開了一條縫。
“星宇啊,你這煙癮是越來越大了。身體還要不要了?”主任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掃過桌上那些東海省高層的履歷說,“聽說你晚上在胡同里,把市藥監局的稽查隊長給撅回去了?陳家那小子也吃了大虧?”
“他們越界了,動了我家里人。”劉星宇沒有廢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主任深夜過來,總不會是為了關心我的家事吧。”
主任嘆了口氣,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熱氣氤氳了他的眼鏡片:“東海省的駐京辦主任王衛國,半小時前把電話打到了我這里。哭訴你這位新上任的欽差大臣,是一點活路都不給他們留啊。他們連夜向省里求救,現在東海省的幾位主要領導,可是急得團團轉。”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體制內多年的老成持重:“星宇,你要明白大局。東海是咱們國家的經濟引擎,國內生產總值占了全國的近兩成。現在年關將至,各項經濟指標都要匯總。你如果在這個時候把蓋子徹底掀開,引發官場大地震,動了它,全國的經濟數據都不好看。上面也是有壓力的。我的意思是,先緩一緩,等過了年關,咱們再徐徐圖之。”
劉星宇看著主任那張寫滿顧全大局的臉,沒有反駁。他只是默默地拉開抽屜,將那份帶有系統“絕對”效力的證據冊拿了出來。
“啪。”
厚重的冊子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推到了主任面前。
“主任,您看看這個。”劉星宇指著第一頁上那觸目驚心的資金流向圖,“一百八十億,在程序合規的掩護下,直接進了海外離岸賬戶。底下的老百姓連安置房都住不進去,只能在冬天里挨凍。這每一頁數據,都沾著血。”
主任看著那張圖,手抖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數據不好看,可以修補。”劉星宇說,“但根子爛了,就只能挖掉。再緩幾個月,這筆錢就徹底洗白了,連渣都不剩。到那時候,拿什么給老百姓交代?”
他從筆筒里拔出那支黑色的鋼筆,翻開桌面上的一份空白紅頭文件。
“星宇,你可想清楚了!這字一簽,你就是把整個東海省的利益集團逼上了絕路,他們會反咬你一口的!”主任突然站起身說,手按在桌面上。
劉星宇沒有抬頭。鋼筆尖在厚實的紙張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力透紙背。
那是最高智庫賦予他的特權。“一級穿透調查令”。一旦簽發,意味著他擁有了直接調動地方武警、跨過所有常規審批程序的生殺大權。
最后一筆落下,劉星宇將文件合上,平靜地看著主任:“我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們也不配有。”
凌晨兩點半,京城五環外。
東海省駐京辦那棟隱蔽的三層小樓里,此刻卻是一片混亂,猶如末日降臨。二樓的財務室燈火通明,三臺大型商用碎紙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成捆的機密文件被塞進去,紙屑如雪花般在空氣中飛舞。
角落里的鐵盆里,火光沖天,幾個滿頭大汗的會計正瘋狂地將一摞摞賬本往火里扔,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點!把這三年的往來賬混進廢紙里碎掉!硬盤拷滿正常業務數據覆蓋!”駐京辦主任王衛國吼道,他那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此刻散亂不堪,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他剛接到省里的密電,劉星宇根本沒打算和談,屠刀已經舉起來了。
“砰!”
財務室那扇厚重的防盜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開。門板狠狠砸在墻上,震落了一片白灰。
聯絡員小林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沖了進來。黑洞洞的微沖槍口鎖定了屋內的所有人。
“全部蹲下!雙手抱頭!”小林厲聲怒吼,聲音蓋過了碎紙機的轟鳴。
兩名特勤一個箭步沖上前,一腳踹翻了正在燃燒的火盆,緊接著拔掉碎紙機的電源。王衛國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滿地的紙屑中,嘴里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同一時間,國辦督查組辦公室。
劉星宇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發瘋般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經過加密的私人號碼。
劉星宇看了一眼主任,按下免提鍵。
“劉星宇。”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威嚴,卻帶著明顯顫音的聲音,“我是東海省委……你現在收手,我保證那一百八十億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你想要什么政績,東海全省配合你。大家都在體制內,非要拼個魚死網破嗎?”
劉星宇攥緊了拳頭,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規矩就是規矩。”劉星宇對著麥克風,只說了這六個字。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電話那頭刺耳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隨著電話掛斷,一級穿透調查令通過最高級別的內部專網,下發至東海省紀委和省武警總隊。這一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東海省,無數級政府大樓的燈光在凌晨三點接連亮起,警笛聲撕破了長夜。整個官場迎來了史無前例的集體失眠。
“滴滴”
辦公桌旁的絕密傳真機突然啟動,綠色的指示燈快速閃爍。
一張蓋著最高智庫特級鋼印的名單,伴隨著機械運轉的摩擦聲,緩緩吐了出來。
劉星宇站起身,兩根手指夾住那張紙。借著臺燈的光芒,他看向名單最頂端的那一行。
排在首位的名字,赫然印著:東海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趙瑞龍。
午夜的驚雷,終于在此刻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