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卷簾門推上去,深秋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這間剛租下不久的鋪面。
林蕓拿著抹布,將前臺的玻璃擦得锃亮。墻上掛著“蕓心理療館”的木牌,字跡還透著新漆的味兒。開業整整三天,門可羅雀。原本在漢東時那些削尖了腦袋想來送錢的“老主顧”,到了京城全都沒了蹤影。連街坊鄰居路過,都刻意繞開半米遠。
“大家還是怕沾上咱們。”林蕓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將抹布扔進水盆里,輕輕嘆了口氣,“這樣也好,清靜。賺個辛苦錢,心里踏實。”
話音剛落,一輛印著某醫療器械公司Logo的白色依維柯停在了門口。
車門拉開,一個穿著灰西裝、梳著三七分背頭的男人快步走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公文包。他環顧了一圈冷清的大廳,臉上的笑容瞬間堆滿,甚至有些諂媚。
“林老板是吧?恭喜開業啊!”業務員從包里掏出一份燙金的宣傳冊,雙手遞了過去,“我是‘康泰醫療’的區域經理。我們公司剛研發了一批最先進的紅外線理療床,聽說您這兒剛開業,特意送上門來給您做個試點。”
林蕓警惕地退后半步,沒有接那本宣傳冊:“我們店小,買不起什么先進設備。你找別家吧。”
“您誤會了!”業務員急忙擺手,將宣傳冊直接放在玻璃柜臺上,“我們這是推廣期,完全免費試用半年!不收您一分錢。只要您在這張接收單上簽個字就行。”
他順勢從包里抽出一張一式三份的單據和一支簽字筆,連同筆帽都拔好了,遞到林蕓面前。
林蕓看著那張單據,眉頭微皺。天上掉餡餅的事,她在漢東見得太多了,全都是沖著劉星宇手里的權力來的。
“不用了,無功不受祿。”林蕓堅決地搖頭。
“林老板,您這就見外了。這可是總公司的死任務,您不簽,我這月獎金全扣光。”業務員一邊訴苦,一邊沖門外招了招手。四個搬運工立刻抬著兩個巨大的木條箱,吭哧吭哧地往店里走。
“哎,你們干什么!我還沒同意呢!”林蕓急了。
“這可是高科技精密儀器,不能見強光,得趕緊入庫。”業務員指著走廊深處的那間VIP庫房,語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放外面容易壞,趕緊的,搬進去!”
林蕓去攔搬運工,業務員卻死死擋在她面前,手里的簽字筆幾乎要懟到她的鼻尖上:“林老板,您就當行行好,簽個字吧!”
國辦特別督查組,組長辦公室。
紫檀木辦公桌上,東溟省的資金流水報告堆得像小山。劉星宇正低頭批閱文件,視網膜深處,沉寂了許久的系統光幕驟然亮起。
【系統提示:檢測到家屬所在地出現異常高頻信號波動。】
【信號源特征:非民用級微型定位與竊聽頻段。】
劉星宇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面上洇出一團黑色的墨跡。
他立刻調出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系統自帶的跨省穿透審查功能瞬間激活。僅僅三秒鐘,“康泰醫療”的工商注冊信息、股權穿透圖、資金往來明細,全部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視網膜上。
這家公司的法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農村老太太,但追溯三層交叉持股后,最終的實際控制人,赫然是陳志遠名下的一家離岸基金。
“找死。”劉星宇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冰冷的寒芒。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
“劉組,下午的碰頭會……”聯絡員小林剛迎上來。
“推遲。備車,去蕓心理療館。”劉星宇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
五分鐘后,那輛老舊的捷達車駛出督查室大院,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咆哮著沖上京城的環線主路。
下午三點的環線,車流并不算密集。然而,當捷達車剛駛入一個狹窄的下匝道口時,后視鏡里突然出現兩輛滿載建筑垃圾的重型渣土車。
兩輛車一左一右,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如同兩面移動的鋼鐵城墻,轟鳴著向捷達車夾擊過來。
“劉組,他們要惡意并線!”坐在副駕駛的小林臉色慘白,死死抓住車頂的把手。
渣土車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捷達車,最近的輪胎距離捷達車的車門不到十厘米。在這個速度下被擠壓,這輛老舊的轎車絕對會被碾成一堆廢鐵。
劉星宇面無表情。滿級技能“太極宗師”的絕對掌控力,在這一刻從骨骼肌肉延伸到了方向盤上。
他沒有踩剎車,反而一腳將油門轟到底。
老捷達的引擎發出撕裂般的嘶吼。劉星宇雙手在方向盤上猛地一錯。
輪胎與柏油路面劇烈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煙。捷達車在即將被夾扁的零點一秒前,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傾斜角度,硬生生從兩輛渣土車中間那道僅比車身寬兩指的縫隙中穿插而過!
“砰!”兩輛渣土車因為并線過猛,后視鏡狠狠撞在一起,碎玻璃濺了一地,只能急剎停在路中間。
捷達車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穩穩地扎進通往理療館的胡同。
理療館門口。
那四個搬運工剛把沉重的木箱推進VIP庫房不到五分鐘,業務員還在糾纏林蕓簽字。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了胡同的寧靜。三輛噴涂著“藥監執法”字樣的白色依維柯呼嘯而至,輪胎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黑色剎車痕,將理療館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嘩啦啦拉開,十幾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執法人員魚貫而下。
領頭的隊長大步跨入店門,直接從胸前掏出證件,在林蕓面前晃了一下。
“我們是市藥監局稽查大隊的。”隊長目光如隼,死死盯著林蕓,“我們收到確鑿證據舉報,你這家理療館涉嫌私自藏匿、使用未經國家批準的違禁醫療器械,甚至可能涉及走私。請立刻配合檢查!”
林蕓大腦“嗡”的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她看著那個剛才還滿臉諂媚的業務員,此刻對方已經悄悄退到了門邊,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意。
“我沒有……那是他們硬搬進來的,我連字都沒簽!”林蕓聲音發抖,拼命解釋。
“簽沒簽字,東西在你的庫房里,這就是鐵證。搜!”隊長大手一揮。
幾名執法人員立刻掏出撬棍和強光手電,直奔VIP庫房。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急剎聲,一輛引擎蓋還在冒著白煙的老捷達狠狠甩尾,停在了執法車旁邊。
車門推開,劉星宇穿著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機油與橡膠燒焦的味道,大步踏入理療館。
“星宇!”林蕓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拉住劉星宇的袖子,“星宇,我真的沒收他們的錢,我什么都沒干!”
“我知道。沒事了。”劉星宇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力道沉穩,瞬間壓住了她的驚慌。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藥監局的隊長,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刃,直刺VIP庫房的深處。
庫房的門已經被推開。昏暗的光線下,那兩個被強行塞進來的木條箱已經被拆開了一半。
一臺表面噴涂著劣質白漆、貼著醒目“合格”標簽的理療儀器靜靜地躺在里面。
然而,在手電筒光束掃過的一瞬間。
劉星宇的瞳孔微微一縮。
在那臺所謂的醫療儀器底座與外殼的縫隙里,赫然露出一截不屬于任何常規醫療器械的黑色導線。導線的末端,連接著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正在極其緩慢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黑色金屬塊。
那是軍用級高爆炸藥的起爆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