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公安廳大樓前,黑色的紅旗轎車急剎停穩。
車還沒停穩,小金已經推門下車,為后排拉開車門。
劉星宇大步邁上臺階。省公安廳廳長趙東來已經等在大廳,立正敬禮。
“情況怎么樣?”劉星宇問。
“全被按在下面了。”趙東來跟在劉星宇身側,語速極快地匯報,“我們收繳了他們的通訊設備。鐘書記情緒很大,帶來的督查室主任一直嚷嚷著要給京州市委打電話。我讓特警隊員在門口站了兩排,沒讓他們踏出機房半步。”
劉星宇微微頷首。
兩人快步穿過走廊,乘坐內部電梯直達地下二層的核心機房。
“咔噠。”
機房厚重的金屬防盜門被推開。
各種服務器和精密儀器的嗡鳴聲充斥著整個空間。鐘小艾坐在角落里的一張折疊椅上,雙臂抱在胸前。她腳邊站著那個滿頭大汗的鎖匠,還有一個臉色慘白的市委督查室主任。
看到劉星宇走進來,鐘小艾立刻站起身,高跟鞋在防靜電地板上踩出兩聲清脆的響聲。
“劉星宇,你好大的官威。”鐘小艾直視著他,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省委書記都沒有權力讓人收繳一個市委書記的手機。你強行扣留我們,把漢東省公安廳當成了你自已的私人武裝了嗎?”
劉星宇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馬上接話。
他側過頭,對身后的省紀委一室主任打了個手勢。
一室主任走上前,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帶有紅色抬頭的原件文件。
“鐘小艾同志。”劉星宇看著她,字音清晰有力,“這是中央組織部三小時前簽發的文件。經過全面審查,我的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已全面恢復。”
鐘小艾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咬緊了牙關。
“你恢復了職務,那是你的事。但這不能成為你干涉京州市委正常運轉的理由。”鐘小艾不退讓,伸手指向那排被切斷的網線插槽,“景湖集團的幾萬名員工快要鬧事了,網絡一斷,整個企業的資金流全部凍結。我帶人來接線,是為了履行市委書記保一方平安的職責。你這樣做,是要毀了漢東的經濟基本盤。”
“職責?”劉星宇從趙東來手里拿過一份技術科剛打印出來的長長清單,“景湖集團的網銀秘鑰和最高轉賬權限,一直掌握在涉案嫌疑人手里。你要接通的這根線,不是保民生發工資的生命線,是犯罪分子向海外轉移巨額資產的輸血管。”
他抬起手,將那份長長的技術清單拍在機柜的金屬外殼上。紙張拍擊金屬發出一聲脆響。
“帶上你的人,去省委常委會議室。”劉星宇轉過身,朝門外走去,“沙書記和各位常委都在等我們開會。你到底是為了漢東經濟,還是為了別的,留到會上向全體常委解釋。”
十五分鐘后。
漢東省委大院,常委會議室。
李達康坐在自已的位置上,翻看著面前的會議材料。沙瑞金端著保溫杯,安靜地看著大屏幕上的漢東省地圖。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沙沙聲。
厚重的雙開紅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劉星宇走在最前面,白襯衫筆挺,衣領整潔如新。鐘小艾跟在后面,省紀委的人員走在最后。
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停滯了半秒。
劉星宇大步走到自已的位置上,拉開椅子坐下。紀委人員給鐘小艾安排了旁聽席的位置,隨后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星宇同志辛苦了。”沙瑞金放下保溫杯,打破了沉默,“京城的事情,組織上已經給了明確的結論。健康鑒定報告大家都看過了。漢東接下來的重點工作,還是要靠你來挑大梁。”
“感謝沙書記信任。”劉星宇微微點頭。
他翻開手里的文件,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各位常委,今天召開緊急會議,只討論一件事。”劉星宇看著對面的一排人,“關于鐘小艾同志強闖公安廳機房,試圖違規恢復涉案企業網絡通訊的定性問題。”
鐘小艾坐在后排旁聽席上,手緊緊抓住了椅子的木質扶手。
“劉省長,定性這兩個字太重了。”鐘小艾當場反駁,提高了音量,“我再重復一遍,我今天的行為完全是為了漢東的營商環境!景湖集團賬戶被全面查封,幾萬人工資發不出,下游上百家企業拿不到結款,銀行也在催貸。我是市委書記,我是去解決問題的。”
她看著在座的其他常委,試圖把這定性為工作方式的分歧。
“如果因為我采取了非常規的應急手段,就要給我上綱上線,那我無話可說。但我問心無愧,我對得起京州的老百姓。”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李達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壓根沒有看她。
劉星宇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抽出一沓帶有銀行公章的對賬流水單。
“小金,發下去。”
小金接過材料,迅速沿著長桌分發給各位常委,最后也遞給鐘小艾一份。
劉星宇靠在椅背上。
“鐘小艾同志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發工資,為了保民生。她把營商環境當成了自已違規的擋箭牌。”劉星宇敲了敲桌面,“各位看看手里的第三頁。”
常委們齊刷刷地翻到了第三頁。
“在公安廳物理切斷光纜的前五分鐘,景湖集團內部發起了十二筆大額跨境轉賬請求。總計五億元人民幣。收款方,全部是開曼群島的個人信托基金。受益人名單,全是景湖集團涉案高管在海外的直系親屬。”
劉星宇的聲音在大廳里清晰地回蕩。
“這些錢,沒有一分是用來發員工工資的,也沒有一分是用來結算上游貨款的。”劉星宇看著鐘小艾,“鐘書記,你帶人帶著鎖匠去強行接通那根網線,就是為了讓這五億涉案資金順利出國嗎?”
鐘小艾看著手里的單子,臉色變得蒼白。紙張在她手里微微發抖。她根本不知道景湖集團內部這些具體的轉賬細節操作。
“我不知道……”鐘小艾聲音降了八度,試圖辯解,“那是企業內部個別人的違規操作。我是市委書記,我只關注宏觀經濟和社會大局穩定。我不可能去盯每一筆賬。”
“不知道就是瀆職,知道就是共犯。”劉星宇毫不留情地截斷她的話。
腦海中的系統面板開始閃爍。
【系統提示:檢測到公職人員鐘某嚴重違反工作紀律,越權干預司法辦案程序。】
【違規性質:濫用職權、盲目決策、破壞程序正義。】
【懲罰建議:依據《華夏紀律處分條例》,建議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全省通報批評,并剝奪其參與該案件任何后續處置的權限。】
劉星宇合上文件夾。
“《華夏紀律處分條例》第一百二十二條。超越職權、違反規定干預和插手司法活動、執紀執法活動,造成不良影響的,給予嚴重警告或者撤銷黨內職務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