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書記。
既然決議已經通過，那么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人選，就迫在眉睫。
這個職位，將具體負責全省公安的日常工作，責任重大。
必須由一個政治過硬、能力突出、敢于碰硬的同志來擔任。
劉星宇的聲音落下。
會議室里，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氣氛，瞬間又拉緊到了極致。
所有常委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臉色慘白的梁青松。
釜底抽薪之后，這是圖窮匕見。
那個新設立的“常務副廳長”，才是真正的公安廳一把手！
梁青松的拳頭在桌下死死攥住。
指甲摳進了肉里。
他感覺自已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但他不能倒。
他要是連這個職位都搶不到，那他這個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就真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擺設！
“我推薦一個人！”
梁青松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因為用力過猛，顯得有些尖利。
“公安廳政治部主任，王強同志！”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強同志是從部里跟我一起下來的干部，長期在領導身邊工作，政治嗅覺敏銳，理論水平高！”
“他帶來的先進工作理念，正是我們漢東公安系統所欠缺的！”
梁青松試圖穩住陣腳。
他搬出了“京城背景”和“先進經驗”這兩座大山。
這是他最后的依仗。
高育良端著茶杯，吹著茶葉，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達康的嘴角，撇出一絲不屑。
沙瑞金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星宇。
劉星宇沒有理會梁青松的長篇大論。
他只是等梁青松說完。
然后，他輕輕敲了敲桌子。
“梁省長。”
“你說的這些，我沒意見。”
劉星宇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只問三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按照《干部任用條例》，提拔擔任正廳級領導職務的，應當在副廳級崗位上工作兩年以上。”
“王強同志，符合嗎？”
梁青松的呼吸一滯。
王強是他的秘書出身，提副廳才一年多，是典型的火箭干部。
劉星宇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例規定，要注重選拔有基層領導工作經歷的干部。”
“王強同志，有在市、縣公安局擔任主官的經歷嗎？”
梁青松的臉開始漲紅。
王強一路都在京城機關里，連派出所所長都沒干過。
劉星宇的目光變得銳利。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常務副廳長，是省管干部，他的提名、考察，應該由誰來主導？”
他看著梁青松，一字一句。
“是你這個兼職的廳長，還是省委組織部？”
“轟！”
梁青松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劉星宇根本沒跟他討論王強能力行不行。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規矩。
是白紙黑字的規定！
是紀律！
他拿什么反駁？
說京城來的干部可以不講規矩？
說他這個副省長可以凌駕于組織程序之上？
他不敢！
“我……”
梁青松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張自詡充滿京都貴氣的臉，此刻憋成了豬肝色。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畏懼。
是對劉星宇的畏懼。
這個省長，殺人不用刀。
他用規矩。
“咳咳。”
高育良終于放下了茶杯。
他慢悠悠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星宇同志說的對嘛。”
“選拔干部，還是要嚴格按照程序來，這是對組織負責。”
他這話，像是給了梁青松一個臺階。
但下一句，卻直接把臺階給抽走了。
“我們漢東，還是有很多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的好同志的。”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一臉的公允。
“比如林城市的公安局長張海峰同志，從基層干警干起，在局長崗位上干了五年，三個縣的公安局長都干過，經驗豐富，年富力強。”
“我看，就很符合要求。”
李達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張海峰，是高育良的漢大幫門生。
高育良這是想趁火打劫！
梁青松的臉色由紅轉白。
高育良這一下，比劉星宇的質問還狠。
直接把他提名的路，徹底封死。
還推出了自已的人。
“我也覺得，我們京州的趙東來同志也不錯嘛！”
李達康立刻跟上。
他不能讓高育良摘了桃子。
“東來同志，黨性強，作風硬朗，尤其是在反腐和打黑上，是把好手！”
會議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巖臺的吳局長也可以。”
“呂州的李局也很有能力。”
一個個常委開始開口。
每個人都想在這場權力洗牌中，安插自已的人。
剛才還是一致對外的同盟，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梁青松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徹底成了一個局外人。
一個被所有人無視的笑話。
沙瑞金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喜歡這種局面。
這種局面，意味著失控。
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的劉星宇。
劉星宇站了起來。
他沒有參與這場“推薦大會”。
他只是走到了會議長桌的中央。
雙手撐在桌面上。
“同志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既然大家都有自已看好的人選。”
“這說明，我們漢東的干部隊伍里，藏龍臥虎，人才濟濟。”
他環視全場。
目光從李達康、高育良，最后落到面如死灰的梁青松臉上。
“既然如此。”
“那不如，我們就換一種方式。”
劉星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
“不搞小圈子推薦。”
“不搞私下勾兌。”
“我提議，面向全省公安系統，啟動‘常務副廳長’公開競爭上崗程序！”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開競爭上崗？
正廳級的職位，搞公開競爭？
這在漢東的歷史上，聞所未聞！
劉星宇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符合資格的副廳級干部，無論他在哪里，無論他是什么派系，都可以報名！”
“由省委組織部進行資格審查，統一組織。”
“第一輪，筆試！考黨紀法規，考業務能力！”
“第二輪，面試！省委所有常委擔任評委，現場打分！”
“全程錄音錄像，全程向社會公示，全程接受省紀委和群眾的監督！”
劉星宇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沙瑞金的臉上。
“誰的分數最高，誰就上。”
“沙書記。”
“這，才叫絕對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