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董天成！那可是豫州知府！
雖然燕王入城后，董天成便稱病不出，府衙事務皆由燕王帶來的官員接管，但誰不知道他是董家的家主，是豫州經營了三十年的地頭蛇？
老婦人不管眾人的議論，徑直跪倒在地，嘶聲道。
“三年前，董家看中了老身家的三畝水田，說是要建什么莊子，逼著老身一家簽字畫押，把那三畝田以一兩銀子的價錢‘賣’給他們！”
“老身不肯，他們便派了家丁來，把老身的老伴活活打死，把老身的兒子打斷了腿！我那兒子……我那兒子去年傷重不治，也去了！”
“如今只剩下老身和這個孫女，無田無宅，只能靠乞討度日！老身今日來告，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不要，也要討個公道！”
她說完，伏在地上，痛哭失聲。
那小女孩見祖母哭，也跟著哭了起來，一老一少的哭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人群中，有人低聲議論。
“這兩個是城西李婆子家吧？她家的事我知道，那三畝好田是祖上傳下來的，種得好好的，硬是被董家搶了去……”
“董家做的事還少嗎？城東老趙家的小閨女，被董家少爺看上了，硬是搶進府里做妾，老趙去要人，被打斷肋骨扔出來……”
“還有周家，他們強占河灘地，誰敢不從就派打手……”
議論聲漸大，卻依舊沒人敢上前。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楊凡親自來到府衙門前。
他走到老婦人面前，親手將她扶起。
“老人家，您說的可是實情？”楊凡的聲音很溫和。
老婦人抬頭，看到眼前這位年輕英武的王爺，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她哽咽道：“老身……老身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楊凡點點頭，轉身看向圍觀的百姓。
“諸位鄉親，本王知道你們心中有冤，也知道你們害怕。但你們看看這位老人家，她一無所有，連命都快沒了，卻還敢來告狀！你們有手有腳，有家有業，難道連她都不如嗎？”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陣沉默。
片刻后，一個中年漢子咬著牙站了出來。
“我……我也告！我告周家的管家，他強占了我家鋪子！”
“我告陳家的少爺，他奸污了我妹子，我妹子投井自盡了！”
“我告董家的二管家，他逼死了我爹！”
“我告……”
一時間，人群如潮水般涌來，無數人爭相上前，哭訴、喊冤、咒罵，各種聲音混成一片。
書吏們手忙腳亂地記錄，卻哪里記得過來？
楊凡見狀，抬手壓了壓。
“諸位莫急！本王說了，只要有冤，一樁一樁都給你們審！今日記不下的，明日再來！明日記不下的，后日再來！本王在豫州一日，就給你們做主一日！”
聽聞此言，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
……
……
就在豫州城百姓奔走相告、紛紛前往府衙告狀的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場無聲的行動也在進行。
楚風這幾日一直稱病在家，實則每日深夜都在書房中奮筆疾書。
他將那日朝堂之上夏龍淵親口所說的話、親筆所寫的圣旨內容，一字一句地抄錄下來，又反復斟酌措辭，寫成一篇通俗易懂的“朝聞錄”。
這“朝聞錄”里，沒有那些文縐縐的官樣文章，而是用大白話敘述了當日的情形。
陛下如何夸贊燕王的功勞，如何親口承認燕王有資格開恩科，如何寫下那封白話圣旨，又如何當眾駁得梁堅啞口無言。
寫完之后，楚風又找來幾個志同道合的年輕士子。
這些人有的是他的同窗，有的是他的故交，皆是對梁堅把持朝政心懷不滿之人。
“諸位，”楚風壓低聲音，“這‘朝聞錄’我已經寫好，接下來就要靠你們把它傳出去。酒樓、茶肆、書鋪、學館，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要想辦法放進去。切記，不可留名，不可留痕，更不可被梁堅的人抓住把柄。”
一名士子接過抄本，仔細看了一遍，激動道。
“楚兄，這寫得太好了！陛下這番話要是傳出去，天下學子誰還敢說燕王的恩科是私開的？”
另一人卻有些擔憂。
“可是梁堅如今在各處設卡，嚴查一切對其不利的消息，咱們這東西真能傳出去嗎？”
楚風微微一笑。
“放在之前，我確實不敢傳出這些消息，畢竟梁堅的人到處都是，一旦被抓住，我等必死無疑。”
“但是現在卻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如今梁堅注意力都在嚴查報紙之上，他必然會疏忽這些事，等他想查的時候，便是查也來不及了！”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于是，從這一夜開始，京城各處悄然多了一些來歷不明的小紙條。
它們被夾在茶樓的桌腿下，塞進酒肆的窗縫里，壓在書鋪的書冊中，甚至被人趁著夜色貼在了城門洞的墻壁上。
起初沒人注意，但漸漸地，有人發現了這些紙條。
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卻又忍不住傳給旁人看。
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三日，“朝聞錄”的內容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
……
豫州城，董府。
董天成臉色鐵青地坐在正堂，手中捏著一份從府衙抄來的狀子副本。
那狀子上，光是告他董家的，就有十七份！
告他本人的，有五份！
告他兒子的，有三份！
告他兄弟子侄、管家賬房的，更是不計其數！
“混賬！混賬！”董天成將狀子狠狠摔在地上，“這些賤民，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竟敢告我！”
一旁站著的董家長子董明德也是滿臉怒色。
“父親，楊凡這是要趕盡殺絕啊！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廢話！老夫當然知道不能坐以待斃！”董天成來回踱步，“可如今楊凡兵權在握，城中又有他的黑騎巡邏，咱們能怎么辦？”
董明德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父親，咱們在城外還有三百家丁，都是訓練有素的，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