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今日陳方知射給他的那封密信。
眾人傳閱一看，無不吃驚。
一方面驚訝于徐褚膽大，竟敢陣前與敵軍通信；另一方面，也震驚于燕王方面對他們的處境和心理竟如此了解，且已主動拋出了合作的橄欖枝。
李蕩北看完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向徐褚。
“徐將軍果然膽識過人。既然燕王方面已知我等心意，且愿配合，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壓低聲音，開始向眾人闡述自己的計劃。
“我等不必急于陣前倒戈。眼下，當務(wù)之急是配合燕王守軍，將梁非凡這二十萬大軍，一步步引入絕地，徹底葬送于此。”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做的，就是‘忠實地’執(zhí)行梁非凡那些愚蠢的命令，甚至……推波助瀾。”
“如何推波助瀾？”徐褚問道。
“比如，明日開始的分批進攻。”李蕩北眼中閃過銳光，“梁非凡想耗，我們就幫他耗。各部進攻時，可‘奮勇’些，傷亡也要‘慘重’些，多報損耗，加劇他的焦慮和誤判。”
“同時，若有誰被派去攻打敵軍防守牢固之處，不妨私下與城中通個氣，演得更加真實慘烈。總之，要讓梁非凡堅信：洪州城雖已是強弩之末，可抵抗卻是極為強硬，非一朝一夕可以拿下。逼他不敢在燕王到來之前發(fā)動總攻！”
“如此一番拉扯下來，以梁非凡疑神疑鬼的性子，他會更加篤定城中的確有埋伏，等他徹底確定城中并無埋伏，決心發(fā)動總攻之時，燕王的大軍也該到了！”
眾人聽完這話，無不面露笑意。
而李蕩北繼續(xù)說道。
“在那之后，我等便籌備帶兵突圍，甚至救出一些梁家一系的重要將領(lǐng)。”
“到時候，我等退回京城，絕不會有人懷疑我等與燕王他們有所聯(lián)合。相反，便是梁堅也會夸贊我等是忠臣。”
眾人聽完，都點了點頭。
隨后，眾人又商議了一番具體的細節(jié)。
如此一番討論過去，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了。
為了保證不被梁非凡或巡營的士兵看出不對，一幫人臨別前不僅都喝了一壇酒，還故意將酒水灑在身上，營造出酩酊大醉的模樣。
等到一群人悄然而散，許褚卻是折返回來。
他看了看外面，隨后低聲詢問李蕩北。
“李將軍，今日在帳中的諸位，果真全都可信？這要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我等可就全部完了。”
看到許褚擔(dān)憂的模樣，李蕩北笑了笑，目光深邃。
“人心難測。這些人雖說都是我確定的忠良，可未必全然可信。或許其中，就有梁非凡的人。”
許褚一聽這話，頓時臉色大變。
有梁非凡的人在其中？那他們不就完蛋了嗎？
看到他驚恐的模樣，李蕩北繼續(xù)笑著說道。
“徐將軍勿慌。就算這之中有梁非凡的人，今日看過燕王部下所傳之密信，知曉了林清月的下場，他們也會選擇做忠臣的。”
“甚至，他們還能幫我們‘忽悠’一下梁非凡。”
徐褚一愣，隨即恍然，不再多言，拱手退去。
夜色漸漸深了，可此時梁非凡的中軍大帳中，卻是亮起了燈燭。
梁非凡披著厚厚的虎皮大氅，邁步來到大帳之內(nèi)坐下。
此時，帳中早已有一人正在等待。
聞到此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酒氣，梁非凡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不過他還是開口問道。
“如何？李蕩北今夜召集你等幾人，都說了些什么？”
營帳之中的將領(lǐng)恭敬地低了低頭。
他正是剛才參加了李蕩北他們密談的其中一人。
這將領(lǐng)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后才回道。
“回將軍，李將軍今日被您當眾駁了面子，心中不忿，便召集我等幾位與他平日交好的將領(lǐng)飲酒發(fā)牢騷。”
“這期間，李將軍對將軍您……不乏怨懟之詞，說您畏敵如虎，貽誤戰(zhàn)機，簡直……不堪為主將！”
聽到這番話，梁非凡臉上掠過一抹怒色，但很快被他壓下。
李蕩北會罵他，他并不意外。
他更關(guān)心的是，李蕩北他們就說了這個？
隨即他沉下臉來，冷聲開口問道。
“他就只顧喝酒罵人？未曾商議其他？比如……投靠楊凡？”
將領(lǐng)一聽這話，頓時將頭埋得更低。
“末將……末將今日一直在注意著所有人說的話，他們確實只是飲酒抱怨，罵了一陣后，便說起一些京中舊事與風(fēng)月閑談，并未議論過多軍務(wù)。”
梁非凡冷冷地盯著他。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所以他試圖從這將領(lǐng)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可是他如何看，除了從他臉上看出敬畏，其他的便看不出來了。
再聯(lián)想到此人追隨自己多年，作為暗樁安插安排到軍中，目的就是為了監(jiān)視如李蕩北這樣對他不假顏色之人，就算他有可能背叛，也絕對不可能為了李蕩北這么一個被架空所有軍權(quán)、只有聲望的將領(lǐng)而背叛。
或許，李蕩北今天真的只是將人叫到營帳之中，與他一同喝酒泄憤？
想到這里，梁非凡便也失了興趣，揮了揮手。
“行，我知道了。你且退下，繼續(xù)留意。一旦李蕩北等人有所異動，即刻來報。”
“末將遵命！”將領(lǐng)如釋重負，忙躬身退出大帳。
來到帳外，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帳，輕輕嘆了口氣，隨后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梁將軍，非是末將不忠，實在是您與宰相大人所行之事，已失天下人心。末將再怎么樣，那也是大夏的忠臣啊！”
帳內(nèi)，梁非凡獨自沉吟片刻，確認自己沒有遺漏掉任何事情之后，這才安心地吹燈睡覺。
第二天，梁非凡的分批進攻計劃就開始執(zhí)行了。
各路兵馬輪番上陣，洪州城下每日戰(zhàn)火不息，鼓角喧天。
在徐褚、李蕩北等人的“配合”之下，大軍的每一次進攻都顯得異常激烈，傷亡數(shù)字不斷累積。
洪州城上，陳方知和孟情懷也奮力指揮，守軍每一次都在“險象環(huán)生”的境地之中“擊退”強敵，始終處于一種將破未破的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