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自然也被梁非凡的千里鏡捕捉到。
他非但沒有起疑，反而冷笑起來。
“看來城中不僅守軍數量極少，連軍械物資都匱乏到了極點！否則豈會連死人的衣甲都要拖進去扒走？”
“楊凡這廝，為了應付林清月，可真是刮地三尺，不留余地了。他也不怕此舉寒了守軍之心，激起兵變？”
一旁的梁少為當即附和，面露得意。
“叔父，這說明楊凡已被林清月逼到了絕境，后方吃緊，前方自然捉襟見肘。”
“否則，以他平日收買人心的做派，斷不會行此險招。”
梁非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對“洪州極度空虛”的判斷又確信了幾分。
而此時在撤退的大軍之中，所有人臉上都沒有絲毫驚慌之色。
這時徐褚的副將連忙上前，一臉擔憂的開口問道。
“將軍，我等今日這般做，您就不怕軍中有人上告嗎，一旦有人將此事告知梁非凡，將軍只怕會有大麻煩啊！”
聽到副將的話，許褚滿臉的不以為然。
“徐峰，你覺得我軍之中有多少人想要打贏這場仗？”
“這……打勝仗自然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副將猶豫了一下，隨后趕忙說道。
“如果是真的為了討伐叛賊，建功立勛，那自然多的是想要打贏勝仗者，可如今你觀我等軍中，不僅士氣低迷，而且隨著如今各地的消息傳來，士兵們越發不想戰了，這種情況下，其實想打贏這一場戰的人已經不多了。”
“既然如此，他們巴不得這一場戰趕緊失敗，他們能夠回家，我今日所為，不過是順應人心罷了，你覺得會有多少人，為此出賣我？”
副將聽完之后若有所思。
如今各地的消息不知為何，不斷傳入軍中。
當軍中來自各地的士兵聽聞各地加征各種各樣的名目的稅，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起義軍更是如燎原之火，無處不在。
如此動蕩的局勢之下，有不少人都想要逃跑回家。
要不是梁非凡手段酷烈，只怕是大軍早就散了。
看副將陷入沉思，徐褚又繼續說道。
“如今朝廷越發不得人心，而這并非陛下所為，而是奸臣梁堅所發，我想如今天下有志之士，皆已經看清了朝廷局勢，我等身為忠臣，絕不能再助紂為虐，幫助梁堅老賊。”
“這般演技，不僅是順應人心，更是為燕王殿下救出陛下大開方便之門！”
副將聽完這話，頓時不敢置信的看向徐褚。
“將軍，你的意思是說，燕王殿下說的是真的，梁堅老賊挾持了陛下，故意以陛下的名義發號施令，逼得天下沸反盈天？！”
看到自己副將這副驚恐的模樣，徐褚微微一笑，隨后淡然笑著說道。
“徐峰，這一點難道你就沒看出來？”
聽到這話，副將低下頭。
他確實早就已經有所察覺。
以往的陛下可是英明神武，為百姓著想，可自從宰相獨攬朝政以來，不僅朝廷昏暗，所發的政令更是不得人心。
再加上燕王殿下所說，他也早有懷疑。
可以往他也只敢懷疑卻不敢多想，現在自家將軍這么說，他也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一時間，他也徹底理解了徐褚的行為。
不過理解歸理解，他心里還是擔心無比。
“可將軍，人心難測啊！”
副將嘆了口氣說道。
徐褚淡然一笑。
“人固有一死，要是真有人揭穿了我，無非就是一個死字罷了，正好到時候我也揭開這奸臣的面目！”
看到徐褚這豁達的模樣，副將微微一愣。
與此同時，跟隨徐褚返回城中的大軍之中，不少士兵正在低聲議論著。
“哎，你們說將軍今日帶我們打了這么一場不倫不類的仗，到時候咱們回去了怎么說？”
“還怎么說，當然是說我們今日拼死一戰，結果不敵啊！”
“可是，咱們今天根本就沒出力吧？”
“那你說你活下來了沒有，我告訴你，你要是回去以后敢把事情真相說出來，害死的可不只是你，還有我們所有人！”
“……”
這些士兵也不是蠢貨，他們雖然都對徐褚“玩忽職守”的行徑很是擔憂，但是也知道，他們既然因為徐褚將軍的行為保住了性命，那就該維護他。
在一幫士兵的私下議論之下，很快全軍上下都通了氣。
徐褚帶兵回營后，立刻前往中軍帳“請罪”。
梁非凡故作嚴厲，斥責其攻城不利，損兵折將，當即就要命人杖責于他。
徐褚單膝跪地，盔甲染血，肩上還插著一支箭，一臉的悲憤與不甘。
“末將無能！但洪州守軍抵抗頑強，箭矢滾木甚多，我軍猝不及防……懇請將軍再給末將一次機會，明日我必重整旗鼓，定要攻破此城，一雪前恥！”
看他這副“耿直愚忠”、敗而不餒的模樣，梁非凡心中鄙夷，表面卻緩和了語氣。
“罷了，念你奮勇向前，傷亡亦是難免。且下去休整吧，來日再戰。”
為防徐褚夸大或隱瞞戰況，梁非凡又特意叫來幾名今日參與攻城的普通軍校詢問。
徐褚的副將徐峰站在一旁，只覺得心跳如雷。
這要是有人泄露了只言片語，他們可就死定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些被叫來的將領和士兵一個個哭天搶地，訴說自己如何拼命，如何被徐褚逼著去送死，如何親眼看到自己的兄弟朋友慘死眼前……
“啊啊啊，將軍那徐褚簡直枉為人子，明知不可敵還逼著我們上戰場，求將軍處罰他！”
“我的兄弟啊，他與我一同征戰至今，如今卻慘死在洪州城下，敵軍這樣都不放過他，還將他的尸體拖進去扒光衣甲，痛，太痛了！”
“將軍，求你立刻發兵為我們報仇！”
“……”
此時的主戰大營之中仿佛成了菜市場，一幫被叫來的士兵哭天搶地，仿佛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非凡被他們哭嚷得頭疼，揮手令其退下。
“真是吵得人頭疼！”
梁非凡搖了搖頭，只覺得耳朵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