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想不通，但蘇紅也沒再想，而是立刻與袁申一同去看被他們救下的燕北軍殘部。
當(dāng)看到之前出征時浩浩蕩蕩的五千精銳，如今只剩下了不足千人，且個個渾身帶傷、甲胄破碎、滿面血污與疲憊的凄慘模樣時，兩人瞬間面色黯然，心中俱是沉重地嘆了口氣。
“燕將軍何在？”蘇紅急切問道。
殘存的軍士們此刻也確認了來人是友非敵，緊繃的心弦終于松懈，默默讓開了一條通路。
蘇紅與袁申順著通路望去，終于看到了被眾人護在中心的燕北。
只見燕北躺在一副臨時扎成的簡易擔(dān)架上，身上纏滿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唯有那緊蹙的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殺氣與堅毅。
兩人連忙關(guān)切地上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燕北的眼睫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當(dāng)他模糊的視線辨認出蘇紅和袁申時，那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他嘴唇翕動，聲音細若游絲，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托付：“有……有兩位將軍在此……我……我也終于能放下心來了……”
說完這話，他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氣力，頭一歪，徹底昏迷過去。
“燕將軍！”
“將軍！”
燕北突然昏迷，頓時引得周圍一片驚呼。
蘇紅連忙俯身仔細檢查他的傷勢，越是查看，她的臉色就越是凝重，最終化為一聲難以置信的低喃。
“身中如此多重創(chuàng)傷，失血至此……燕將軍竟能撐到現(xiàn)在，甚至還能指揮作戰(zhàn)，直至見到我等……此等意志，簡直非凡！”
袁申在一旁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欽佩與后怕。
“燕將軍真乃鐵打的漢子！快！軍醫(yī)！速速為燕將軍診治包扎！”
眾人手忙腳亂地為燕北進行緊急處理。
做好這一切后，他們便護著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趕去與后方正在趕來的大部隊會合。
后方的士卒們看到這支幾乎不成人形、卻依舊保持著軍隊骨架的潰軍，沒有人露出絲毫鄙夷之色，相反，每個人都自發(fā)地向他們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如今消息已經(jīng)傳開，所以他們知道，這支負責(zé)突襲的偏師遭遇了敵軍主力埋伏，而且敵軍數(shù)量遠在他們之上。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非但沒有全軍覆沒，竟還能殺出一條血路，突圍而出，這本身就是一場值得尊敬的壯舉！
袁申立刻命令隨行的幾名軍醫(yī)上前，優(yōu)先照看燕北及其麾下傷兵，同時協(xié)調(diào)人手，攙扶起那些幾乎站立不穩(wěn)的傷員，一同朝著安陽城的方向緩緩?fù)巳ァ?br/>回去的路上，袁申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與好奇，忍不住向一名傷勢稍輕、一直跟隨在燕北身邊的將領(lǐng)詢問道。
“兄弟，你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那黑石谷中，面對敵軍上萬人的重重包圍，是如何突圍出來的？”
那名將領(lǐng)聞言，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混雜著恐懼、悲痛與狂熱崇拜的復(fù)雜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嗓音，將黑石谷中那驚天動地的一戰(zhàn)一五一十地道來。
燕北如何于萬軍之中陣斬羌人大力士，如何如修羅降世般左沖右突，如何一聲暴喝嚇?biāo)罃硨ⅲ罱K又如何于數(shù)十步外擲出那決定勝負的一槍，將敵軍主將赤格釘死在地……
“……燕將軍將赤格的尸身高挑起來，大喝‘爾等主將已死！誰敢再戰(zhàn)！’那些羌狗，當(dāng)場就嚇破了膽，漫山遍野的上萬人馬，眨眼就崩了！”
將領(lǐng)說到最后，連聲音都在顫抖，眼中卻閃爍著與有榮焉的光芒。
蘇紅和袁申聽完這詳細的戰(zhàn)況，腦海中仿佛也看到了燕北那浴血奮戰(zhàn)、宛若戰(zhàn)神般的無敵身影，心中對他的敬佩之情達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同時，他們也徹底明白了，為何剛才那支追擊的羌兵，一見到他們的旗號就望風(fēng)而逃，潰不成軍。
見識過燕北那般神勇，只怕在他們心中已經(jīng)種下了無法磨滅的恐懼陰影，此刻但凡是打著“燕”字旗號的軍隊，恐怕都會讓他們肝膽俱裂，哪里還能有半分抵抗的勇氣？
……
與此同時，那支被袁申和蘇紅嚇退的羌兵潰軍，經(jīng)過一番倉皇逃竄，總算是與后方正在收攏殘兵、緩慢行進的羌軍大部隊會合在了一起。
那幾名先前下令讓他們追擊燕北殘部的羌人將領(lǐng)見手下歸來，急忙迎上前去，帶著期盼問道。
“情況如何？你們有沒有將那伙殘兵全殲？那敵軍主將的腦袋取來沒有？”
帶兵追擊的那名千夫長臉色一陣青白，支支吾吾地回答。
“回……回將軍……我等眼看就要擊潰敵軍，陣斬敵將，可……可敵軍援軍到了，兵力不少，我等……我等只能趕緊撤回……”
“援軍到了你們就任由他們救走敵人？”一名羌將頓時怒不可遏，“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連一群殘兵敗將都收拾不了！就這樣回來，我們回去之后如何向上面交代？！”
幾名帶隊追擊的低級將領(lǐng)本就憋了一肚子窩囊氣，此刻見上官不問青紅皂白就要遷怒于他們，當(dāng)即也按捺不住不滿，開口頂撞道。
“將軍們?nèi)粲X得我等無能，大可以親自帶兵去追擊試試！那敵將雖重傷，可余威猶在，如今又來了生力援軍！我們……我們沒這個能力，也不敢去送死！”
“你！”幾名羌將被手下嗆得一時語塞，臉色漲紅，想要發(fā)作，可一想到燕北在黑石谷展現(xiàn)出的恐怖戰(zhàn)力，以及那支不明虛實的援軍，他們心底那點勇氣也迅速消散，終究是沒敢再下令去追擊，只得悻悻地罵了幾句，將這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回沛縣！”
幾人忍下心里的憋屈之氣，準備帶人回沛縣去稟報此事。
赤格將軍乃是這一路兵馬的最高統(tǒng)帥，他的死，足以讓全軍震動。
可等他們來到沛縣城外，卻得知林清月已經(jīng)攻下了前方的津山城，這讓軍中的幾名將領(lǐng)都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