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
他們身上那種鐵血凝聚，意志如鋼，只為殺戮而生的純粹氣息甚至比鐵騎兵更加厚重。
“王……王上……”
孟獲的聲音干澀發緊。
“這……這支兵馬不對勁！他們就好像是……”
話到此處，孟獲停頓了下來，仿佛那個詞是一把尖刀，一說出口就會割開他的喉嚨。
不等他說完，楚王已然面色蒼白。
就在這時，一陣凜冽的寒風吹過，卷起了地上枯黃的敗葉，也吹動了那支沉默軍隊中，一面被士兵們小心護在隊列中央的旗幟。
旗幟被風卷開一角，一個蒼勁有力、仿佛飽含血淚與不屈的碩大字體，赫然映入楚王那因極度驚駭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
燕！
同樣是燕字大旗，可這面旗幟卻讓楚王更加熟悉。
這字體……這氣息……分明與當年那支讓他午夜夢回都驚懼不已的燕云衛的旗幟如出一轍！
“燕……燕云衛？！”
楚王驚駭的大叫出聲。
“不可能！你們……你們早就該在烏江邊死絕了！葬身魚腹，尸骨無存了！不！你們是鬼！”
“不不不，孤知道了，是楊凡那小畜生搞的鬼把戲吧！休想騙孤！”
楚王狀若瘋魔，指著前方嘶吼，額上青筋暴跳。
這一刻，他恐懼這是當初那支葬送于烏江邊上的大軍自地獄歸來。
但他更恐懼的是，燕云衛歸來帶來的后果。
那意味著他最不堪、最卑劣的背叛將被昭告天下，這比殺了他還讓他恐懼。
而這股恐懼很快轉化成了暴虐的殺意。
他絕不能容忍燕云衛的存在，他當初做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
就算他們真是從地獄歸來的冤魂，自己也要將他們再次送回地獄。
“殺！給孤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楚王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鐵騎兵！沖上去！碾碎他們！碾碎這些裝神弄鬼的雜碎！殺光他們！！”
鐵騎兵眾人雖然也被眼前這疑似燕云衛地獄歸來的景象所震懾，但聽到楚王的命令后，他們的心中還是瞬間涌起了殺意。
不管對方是不是燕云衛，他們都不見得不能滅了對方。
畢竟他們可是繼承了燕云衛的所有戰術戰法，在他們看來，自己已然青出于藍勝于藍。
最主要的是，他們的人數在對方之上。
“鐵騎！沖鋒！”
孟獲咬牙嘶吼，舉起了卷刃的長刀。
“殺——?。?！”
數千名鐵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催動著戰馬，向著前方那支沉默的鋼鐵叢林發起了殺意凜然的沖鋒。
馬蹄踏起煙塵，殘破的黑色甲胄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
面對洶涌而來的黑色鐵流，攔路的軍隊依舊沉默。
為首的燕北的覆面甲下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將抬起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陷陣！”
一聲低沉卻清晰無比、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意志的號令，瞬間穿透戰場。
“陷陣！！”
韓延昭等人以及身后兩千余沉默的戰士，同樣發出了整齊劃一的怒吼。
這吼聲不高亢，卻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帶著一種玉石俱焚，一往無前的決絕。
隨著吼聲，原本靜止的軍陣動了。
沒有花哨的變陣，沒有復雜的穿插。
兩千余人，如同一個整體，一個巨大而精密的殺戮機器，迎著沖鋒的鐵騎兵，悍然發動了反沖鋒。
他們的速度在極短時間內提升到極致，動作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長柄的破甲重刃被穩穩地端平，刃口向前，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鋼鐵荊棘林。
轟?。。。?br/>兩支重甲部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剎那間。
金屬撞擊的爆鳴、骨骼碎裂的悶響、戰馬瀕死的慘嘶、士兵絕望的哀嚎，混雜成一片地獄的樂章。
鐵騎兵的沖擊力極其強悍，前排的攔路士兵連人帶馬被撞飛、踐踏，
然而和他們以往對上的所有部隊不同，這支隊伍面對著死亡沒有絲毫退避，倒下的人的空缺瞬間被后方補上，那一排尖刀荊棘仿佛永遠都折不斷一般。
“破！”
伴隨著低沉的怒吼，沉重的刃鋒帶著無匹的力量瞬間橫掃而過，鐵騎兵引以為傲的重甲，在這些特制的破甲刃面前，竟如同紙糊。
精鋼鍛造的胸甲被輕易洞穿，堅固的馬鎧被一刀兩斷。
鋒刃入肉斷骨，帶起一蓬蓬滾燙的血雨，人馬俱碎！
戰斗殘酷到了極致！
狹小的道路上，沒有任何騰挪閃避的空間，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硬碰硬。
鐵騎兵的沖擊被硬生生遏制，然后就是陷入泥沼般的絞殺。
他們模仿的戰法，在真正的燕云衛面前，顯得如此呆板而脆弱。
在第一次沖擊未能打出優勢后，鐵騎兵的笨重瞬間就凸顯了出來。
他們只學會了沖鋒絞殺，卻根本沒有陷陣之時的變陣之法。
楚王從未想過，這世上悍勇的軍隊不止一支，自然也有不能一擊擊潰的對手。
而只會沖鋒的軍隊，碰到這樣的對手，就會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我的腿！”
“擋不??！根本擋不??！”
“他們是魔鬼！是燕云衛的鬼魂回來了！”
鐵騎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崩潰。
孟獲奮力劈翻一名敵人，卻被側面刺來的長刃洞穿了肋部，劇痛讓他幾乎墜馬。
他絕望地看著身邊一個個精銳的鐵騎兵像麥子一樣被收割，看著那沉默如冰的敵人踏著同伴的尸體穩步推進，每一步都濺起血色的泥濘。
“差距怎么可能這么大？！”
孟獲眼中滿是不甘之色。
他一直覺得自己帶領的鐵騎兵已經超越了當初的燕云衛，可當碰到真正的燕云衛后，他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可事到如今，他無處可退。
“啊啊啊，為王上，盡忠！”
孟獲大吼一聲，身體的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他一刀斬斷肋下的長刀，當即就要殺上前去。
可就在這時，一陣槍影籠罩了他。
“這……這是韓國公的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