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非凡聞言如遭雷擊，方才強裝的鎮定與討價還價頃刻崩塌，忙驚恐萬狀地膝行向前，涕淚橫流。
“燕王！燕王殿下！末將知錯了！末將愿真心歸降，獻上梁家機密，助您直取京城！留我一命，我尚有……尚有……”
然而楊凡只是揮了揮手，便有人沖上前來要將他拖下去。
眼見求饒無用，巨大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羞惱與瘋狂。
梁非凡猛地掙扎起身，掙脫了士兵的束縛，臉龐扭曲，嘶聲吼道。
“楊凡！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乃梁家嫡系，朝廷欽封的正三品振威大將軍！你今日如此折辱于我，便是與整個朝廷、與天下門閥為敵！”
“你以為擊敗了我，這大夏便任你馳騁了嗎？你根本不知前方有多少潛流暗涌在等著你！你若識相，受我歸降，不僅能夠為你在天下門閥世家心中博一份好感和美名，我梁非凡也會拼著身家性命，為你鋪平入京之路！”
“你若執意要殺我，便是自絕于人，前路必有你想象不到的阻礙！到時候，你定會后悔今日之決斷！”
他聲色俱厲，企圖靠著自己的身份地位與楊凡接下來的入京之路的阻力來為自己換取生機。
楊凡緩緩轉回身，臉上并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冰寒刺骨的嘲諷笑意。
他走到梁非凡面前，居高臨下，聲音清晰冷冽，不帶任何一絲感情。
“梁將軍，若只因你們身居高位、手握權柄，犯下累累罪行后，一句投降便可一筆勾銷，那本王何必起兵？又何必血戰至此？”
“本王要扳倒的，是那竊據朝堂、禍亂天下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你，不過是他麾下一條較為兇悍的爪牙罷了。若連你都動不得，何談肅清朝綱，還天下以清明？”
他頓了頓，隨即眼神淡漠地說道。
“你要是沒有其他話說了，那便到此為止。帶下去！”
左右親兵再次上前，架起梁非凡的胳膊。
梁非凡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雙腿一軟，若非士兵架著，幾乎癱倒在地。
他面如死灰，萬念俱灰，怎么也沒想到楊凡竟如此不留半分余地，連虛與委蛇、暫且穩住他的念頭都沒有。
就在即將被拖出廳堂的剎那，梁非凡這才像是突然驚醒過來一般，忙開口大叫道。
“等等！！！”
楊凡抬了抬手，士兵們也停下了動作。
“說。”
梁非凡喘著粗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楊凡，問出了盤桓在他心中、導致他全盤皆輸的最大疑團。
“我……我只問你一事！你……你何以能如此迅速回師？林清月呢？！她不是率軍繞后，要攻打青州城，徹底斷了你的后路嗎？！可為何林清月突然就杳無聲息了？難不成她是在騙我不成！”
這是梁非凡現在唯一沒有想明白的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要是不弄明白，他死也難以瞑目。
看到梁非凡這副震驚和不敢置信的模樣，楊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清月？可若我沒記錯，她早在數日之前，便已傳信于你，約你東西夾擊，共圖我軍。本王倒想反問你，你又是何時，才決意出兵的？”
梁非凡的臉色霎時變得尷尬無比，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確實早收到了林清月的密信，但內部爭執不休，畏懼燕王兵威，又存了讓林清月先去消耗、自己摘桃子的心思，這才拖延至前幾日才大舉進攻。
此刻被楊凡一語點破，他啞口無言。
但他仍不死心，追問道。
“所以……林清月是誆騙于我？還是……她已經被你擊敗了？！”
楊凡輕輕搖頭，給出了最終答案。
“林清月并未騙你。只不過，她的動向，從一開始便在我與長公主殿下的預料之中。她的奇襲之計，從一開始就在我們的謀劃之中。而林清月，在被長公主殿下擊敗之后，就已經跳崖自盡了。”
楊凡這些日子也特意讓人去調查了一下林清月跳崖的地方。
只不過，他們已經把黑風峽翻了個遍，甚至下游沿河搜出去了四五十里地，可都沒有找到林清月的蹤跡。
由此可見，林清月絕對是死了。
“什……什么？！”梁非凡雙目圓睜，腦子里“轟”的一聲，最后支撐著他的那點念想也徹底崩塌。
林清月竟然早就敗亡了！
那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進退失據，在對方眼中，恐怕如同一場早已被洞悉的滑稽獨角戲！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徹底癱軟下去，目光渙散，再無半點神采，任由士兵將他如死狗般拖了出去。
廳內重歸寂靜，仿佛方才的喧囂只是一場幻影。
楊凡負手而立，望著門外漸暗的天色片刻，方才轉身，對廳內眾文武道。
“今日大勝，全賴將士用命，百姓同心。傳令下去，妥善犒賞三軍，撫恤傷亡。今夜，設慶功宴，本王與諸君同飲！”
眾將聞言，面露喜色，齊聲應諾，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連日苦戰的陰霾與疲憊，似乎在這一刻被勝利的喜悅沖淡不少。
待眾人領命，興奮地議論著離去籌備后，楊凡單獨留下了陳方知。
“陳方知，來陪本王坐坐。”
陳方知心領神會，停下腳步。
很快，廳內便只剩下楊凡與他二人，親衛們都悄然退至門外守衛。
看著自己這位已經褪去青澀模樣的“未來國相”，楊凡微微一笑。
“想當初，你還只是位京中的熱血學子，沒想到如今，竟也成長為了能指揮一場大型戰役的將帥。每每想起你我二人相識之時，我心甚慰啊！”
聽到楊凡的話，陳方知也不由露出懷念之色。
想當初，他在京城剛剛認識燕王殿下之時，還對其頗有不屑。
要不是最終認清了燕王殿下的能力，他恐怕連投靠燕王殿下的機會都要錯過。
隨即，他便開口問道。
“燕王殿下，不知道您獨留我一個人在此，是有何要事要吩咐？”
見他問起，楊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