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向文看著程明川。
往前走的腳步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看著這位永安候世子，目光里有失望，亦是有幾分遺憾。
原本是一個有錦繡前程的年輕人，能將已故老侯爺的永安侯府撐起來的后代，卻是一步踏錯處處錯。
當初，他的嫡長女楊柔曾還提過，與永安侯府聯姻，讓永安侯府大小姐程惜玉嫁入尚書，為自己長子楊寬的夫人，當時他是點頭的。
可惜，一朝忘恩負義，楊家再未考慮過與永安侯府的親事。
“程世子，你問。”楊向文的態度平和，趨于不冷不淡。
程明川已然沒有在意這些細節。
目光里有執著亦是有幾分閃躲，他咬著牙，用虛弱的聲音抬頭開口問道：“楊尚書，當初送入邊關的大量糧草，是為什么？”
他守著的西關，是最先得到糧草的，且糧草充足。
他兩世一直以為的，是圣上器重，是圣上看重西關。
還有前世清瑤曾說過，她去過書信，亦是想過辦法周旋。
這些答案，也是他心中一直認為的。
楊向文聽到他問的是這件事情，目光里露出一絲詫異，他竟是不知道？
楊向文忍不住搖了搖頭。
只覺得這位程世子實在是糊涂不已。
他當時的處境，他竟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程世子，戶部對于邊關的糧草，通常是朝廷所安排的，再送去邊關。但是當時西關的糧草，并不是朝廷押送的，是當時的傅大小姐出了銀兩和糧草另外也出了一部分押送的人，由戶部點頭，戶部出了官差，送入西關。”楊向文將事實告訴他。
程明川呆愣在原地。
傅晚宜？
是她！
其實，他這些日子，心中已經有了一點猜測，但是他始終不敢真正的往這里想。
直到現在真正的聽到楊尚書的回答。
他的心里無法逃避這個答案。
是母親口中那個商賈之女，什么都不懂，只懂銅臭的商賈之女。
程明川忍不住苦笑出聲。
答案就在他的眼前，可他一直不愿意往這里想。
也許他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認這件事情。
“程世子，本將軍一直說了，你算不得一個合格出眾的將軍，你只是運氣好罷了。”竇前在程明川的面前停了下來：“官署任何一個將領，若是有這般的運氣，能有一個傅大小姐出那么多銀兩給糧草，都能立下功勞。”
“而你，忘恩負義。”
竇前的臉上都是譏諷，同時還有鄙夷。
竇前最為厭惡這樣的人，配做什么武將？毫無血性。
他認識傅大小姐，只是傅大小姐不認識他。
當年，有一年的洪災，在肅州，多少人餓死，多少人顛沛流離。
他的父親為了護著他，被洪水沖走，母親帶著他和姐姐逃南，雖是安全了，她們卻是為了省下口糧給他，活活餓死了。
是傅大小姐。
是當時年幼的傅大小姐，在他快要餓死的時候，給了他一碗粥，并且告訴他，溫家在肅州有粥棚。
他就是這么靠著一碗一碗接濟的粥活了下來的。
若是程明川立功歸來，感恩傅大小姐的付出，他不介意照拂程明川。
但是這個人，立功歸來，卻是忘恩負義。
所以，不管在哪里，他都會和程明川這個人作對。
竇前譏諷的笑著，大步流星的走了。
楊向文微微搖了搖頭，也直接走了。
朝堂的大臣都避開了程明川，不愿意在這個時候與他沾染上關系。
程明川就這樣站在這里，臉上是滿滿的，對自己的譏諷。
直到林公公走到他的面前，陰影將他籠罩住。
“程世子，圣上有令，從明日開始，你前往西羌使臣的驛館，向西羌那位糧草營被你俘虜之人請罪，直到人醒來，并且諒解于你。”林公公說著西晉帝的口諭。
話落音，林公公帶著內侍直接走了。
“林公公，我怎么能....”程明川下意識的開口：“我好歹是...”
林公公回頭看了他一眼。
程明川恍然驚覺，他早已不是前世那個眾人擁護的天子重臣。
“是。”程明川應了下來。
程明川滿是苦笑的踉蹌著往前走。
他程明川，意氣風發立功歸來，竟是落到了這一步。
程明川的腳步很重，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他曾以為，這一世他會比前世的路要平坦，要意氣風發，卻是如此的艱難。
明明知道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卻是將路走的越來越難。
程明川一步一步緩慢的走著。
背上傳來刺痛，讓他的腳步變得更是沉重。
直到看到西羌的南宸王爺和傅晚宜站在一處說話，陸燼寒守著在旁邊，并沒有出聲。
傅晚宜和南宸王爺。
那個前世他總覺得，跟著自己參加宮宴會給自己丟臉的商賈之女。
故而他鮮少帶著人出來，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帶著傅晚宜的。
沒有自己。
她卻是能這樣與西羌的南宸王爺說話。
那位南宸王爺沒有在面對西晉朝臣時的冷漠，亦是沒有在看著他時，目光里的嘲弄。
他在傅晚宜面前的面色柔和。
“南宸王爺，西羌受傷的兩位，如今情況如何了？我這里有幾位大夫，可以引薦給南宸王爺。幾位大夫曾是醫治好了我弟弟的腿疾，或許能派上用場。”傅晚宜面色溫和的開口說道。
“麻煩攝政王妃了。”南宸王爺應了下來。
沒有在這個時候矯情，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與人交惡。
除了永真的情況是真的很糟糕之外。
他對這位攝政王妃還是比較認可的，是一個聰慧的人。
“明日將人帶去。”傅晚宜說道。
程明川不由的停下了腳步。
傅晚宜的這一面，他是十分熟悉的。
前世，她便是這樣，總是平靜的與人商談，解決一個又一個的事情。
只是他從來沒有駐足過。
前世，他總覺得，傅晚宜只會用銀錢，就算是解決事情，旁人也不過是他的面子罷了。
故而沒有什么好去花時間了解的。
他是將軍，辦的從來都是大事，而不是傅晚宜這些瑣碎的事情。
可現在，他第一次覺得，傅晚宜與他所想的不一樣。
程明川上前。
他想問清楚，她為什么要給西羌費心準備大夫。
是因為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