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者們在干什么?”伊夫格問。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遙視】來報,引路者們……正在轟炸籽城。
伊夫格皺了皺眉:“目的呢?”
他不很理解。
這些被同化成引路者的敵人泯滅了屬于人類的情感和情緒,按理來說,是不會因為沒有完成任務,就做出把籽城炸掉泄憤的事情來。
它們這么做,一定是災變源頭授意。
而災變源頭,一定有它的目的。
“誒?哪在爆炸?”
也有民眾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喂長官吃飯的不少人都抬起頭來,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
“……奇怪,你們有沒有發現,現在能看見籽城的高墻了?”
“就是啊,我記得今天過來的時候霧挺濃的,連高墻的輪廓都看不清楚啊,現在我都能看見鐘塔了!”
“霧在變淡誒……是不是霧要沒了?”
“你們看!那些飛機飛在咱們籽城上空呢!”
“它們在炸籽城??”
這位民眾的話音剛落,抬頭看向遠方的人們,就看見數枚炸彈朝著籽城的鐘塔降落。
“你們看……”
“轟隆——”
高墻倒了,那座象征著籽城的高塔也伴隨著攻擊,被炸開了無數道裂口。
塔身中部出現了一圈紅線,像是巨人的脖頸被勒緊……然后勒斷。
失去了支撐,籽城塔尖朝著西方……整座鐘塔轟然倒塌。
曾經代表著安全的城池染上了一層火光,遠方的天際線在燃燒。
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升起,和下午時分重新露出原本顏色的夕陽融合在一起,震撼,又殘酷。
大片煙塵升起,從籽城蔓延到中華餐廳周圍,只剩下了相當淡的余波。
中華餐廳內安靜下來。
或蹲、或坐的人們都站了起來,看向逐漸被摧毀的籽城。
像是在看一座過去的墓碑。
……
“……籽城真沒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出了聲。
“欺人太甚!”
“你干什么去?看不見敵人都是飛機炸彈嗎?官方都受傷成這樣了,你去送什么死?”
“為什么三大城的飛機要炸我們的家?”
“沒聽長官說么,那些開飛機的都被變異生物寄生了!”
“什么?!”
“那我們就回不去了……它們把我們的城炸了。”
“但我們人還在。”人群中,一個單臂垂下的女人出聲。
“……對,起碼我們人還在。”
“等官方恢復好,有異能的長官還有那么多,建城不是很快么!”
“說不定能建一個更好更大的城!”
“你們是不是太樂觀了?三大城的長官們都被寄生了,那就剩下我們籽城孤軍奮戰了啊!”
“什么孤軍奮戰,這不是還有中華餐廳么,中華餐廳里有幾千人,你管幾千人叫孤軍奮戰?”
“額……”
“而且我們剛才贏了啊,那些被寄生的長官們要籽城的車隊,我們都從它們手里奪回來了,它們也沒有那么可怕嘛。”
“誒,你看你看,它們炸完籽城之后飛走了誒!”
有人指著空中的黑影道:“切,還不是拿我們沒辦法?膽小鬼,有本事來中華餐廳里碰一碰啊!”
伊夫格站在白光旁邊,看見了飛走的機群。
引路者炸毀籽城后,沒有像之前已方預想的那樣,繼續在中華餐廳周邊埋伏。
……是得到消息,趕往瀾城了,還是災變源頭有了別的指示?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是三大城那邊兒出現了什么情況,可能要等單敏中將、埃德加和喬伊斯他們回來才清楚。
如果是前者倒還好說……所有變異生物都是引路者的眼線,瀾城那邊兒建臨時基地前清理了一些變異生物,引路者應該已經知道籽城打算把民眾往瀾城遺址轉了。
已方本來就是算好了時間差,打算利用傳送門遛引路者們的。
但伊夫格覺得沒那么簡單。
——如果想要盯死所有進入中華餐廳的人類,這些引路者怎么也應該在籽城這邊兒留下一部分人手,限制人類的進出。
可對方沒留。
所有引路者,全部撤離了。
這是已方異變者在【遙視】輔助下,探查到的情況。
離開的引路者、突然變淡的霧潮,還有對籽城的轟炸……災變源頭想要做什么?
……
“報告,所有人數已清點完畢,我方364人,三大城軍人2896人,已全部運上車!”
“開車!往傳送門方向撤離!”單敏下令。
“是!”
“是否有引路者追擊?”
“沒有發現。它們中的大部分在朝著不同方向離開,仍在三大城中的引路者能量……似乎仍在摧毀剩余建筑。”在車頂偵查的幾名異變者匯總消息,匯報給單敏中將。
頭車的羅向淮用異能找到了來的路上,一路留下的信物,匯報:“已校準方位。”
“全速前進!”
“是!”
“轟隆!”
軍樞城的爆炸聲仍在持續,四十九輛帶著軍樞城標志的、大小不同、形制不同的軍車分成數個車隊,繞開爆炸,朝著統一的方向出發。
“砰!”
不同的異能在車隊上方開啟,擋住沿途砸過來的建筑廢墟。
邊城車隊來時只有幾輛車,回時倒是浩浩蕩蕩。
仿佛這驚天的動靜,是在向他們示威。
“唰——”
車隊穿過越來越暗的波紋光幕。
單敏壓尾,坐在最后一波車隊的車上。
“埃德加上校情況怎么樣?”她在耳機里問。
“失血過多。”喬伊斯匯報:“還不讓人治,說打都打完了別浪費資源,現在已經昏睡過去了。”
單敏“嗯”了一聲,站在車廂尾,看不斷遠去的光幕,和破曉隘。
她坐的是一輛老式軍車,后車廂的車窗還是防爆玻璃。
她眼睛中映出人類防線上的高塔。
亮光無聲地消失了——波紋光幕滅了。
單敏中將知道,波紋光幕是用異能和晶體維持的,轉化能量的設備就在軍樞城。
眼下軍樞城被炸毀,用于阻擋變異生物的光幕自然沒了能力來源。
這個為人類抵擋了數年的屏障沉默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十年的抗爭、鮮血,犧牲、苦難,被夕陽下連天的灰燼埋葬。
她顧不上緬懷,只是在思考,引路者的舉動代表著什么。
災變源頭想要離開奧比塔星的陰謀被摧毀,擁有凈化能力的凌老板消滅了它大半的人類載體。
可能還摧毀了別的東西,比如……喬伊斯少校所說的空腔,那里一定有對災變源頭來說相當重要的東西。
這也證明,凌老板的凈化能力,可能已經直接威脅到了災變源頭。
如果換位思考,她是入侵奧比塔星的坦塔羅斯,她該怎么辦?
單敏中將想。
災變源頭相當聰明,能借助人類載體,也能加快載體的科技水平發展……未必猜不到,人類想要摧毀航空器的意圖。
三大城代表什么?
人類剩存的文明、科技,和設備。
……炸毀人類現存的所有建筑,摧毀剩余設備。
等于把人類和它自已,都徹底困在了這顆星球上。
人類重建航空技術,尋找新的家園需要多長時間?
少則十幾年,多則數十年。
只要不被徹底消滅,坦塔羅斯就至少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可以休養生息。
等等。
單敏中將瞳孔一縮。
如果坦塔羅斯發展科技的速度更快呢?
她好像沒有在被凈化的引路者中,看到朗基努斯中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