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被電流干擾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劉秀慧沒察覺到異樣，依舊沉浸在喜悅里。
“是啊，訂婚。這事兒說來也是緣分到了。”
劉秀慧說著，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原本我和你叔叔也沒想這么急，畢竟兩個孩子還在上學。但這親家舅舅是個爽快人，昨天年夜飯桌上一提，今天就把事給辦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沐清？沐清你在聽嗎？”劉秀慧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信號滿格。
“在聽。”余沐清的聲音傳過來，有些啞，像是感冒了。“阿姨，那……恭喜了。”
“同喜同喜。”劉秀慧笑呵呵地應著，隨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沐清啊，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阿姨也多句嘴。”
“你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你爸身體不好，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你要是能早點找個好歸宿，他也就能放心了。”
“女孩子家家的，事業做得再大，終究還是得有個家不是？”
劉秀慧這番話全是肺腑之言，她是真把余沐清當自家晚輩看。
但在電話那頭，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余沐清心口上來回拉鋸。
“我知道了，阿姨。”余沐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會……努力的。”
“行，那你早點休息，初三要是沒事就別往北縣跑了，我和你叔叔估計得在臨東待到初七。”
“好。阿姨再見。”
電話掛斷。
手機從余沐清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順著墻壁慢慢滑坐下來。
訂婚了。
這就訂婚了。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還站在父親病床前，急得團團轉。
那些前世的記憶就想洪水猛獸般撕咬著余沐清的內心。
無論自己下班多晚，家里那盞燈，永遠都會為自己亮著。
怎么一轉眼，他就成了別人的未婚夫？
余沐清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她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窗外突然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照在落地窗上，把漆黑的房間照得透亮。
那是別人家的團圓和喜慶。
和她無關。
她想起那天在洛可村，葉陽看著劉黎時的樣子。
那種小心翼翼的呵護，那種毫無保留的偏愛。
原來，那才是他愛一個人的方式。
而自己，曾經擁有過這一切，卻親手把它推開了。
……
寒假的日子幸福而又短暫。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葉陽一行人正在打包行李。
傅小年把卓紅的行李箱裝進后備箱，動作麻利。
葉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傅小年脖子上。
那里圍著一條天藍色的羊絨圍巾。
當初卓紅為了給謝文軒挑生日禮物，最后才選中了這條。
如今，這條圍巾卻圍在了傅小年的脖子上。
好像很適合了。
傅小年察覺到葉陽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著扯了扯圍巾下擺。“學姐送的。說是……說是之前買多了，放著也是浪費。”
這借口爛得可以。
葉陽沒拆穿，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正在和父母道別的卓紅。
“挺好看的。”葉陽拍拍傅小年的肩膀。
卓軍和應萍抱著笑笑站在車邊。
笑笑似乎知道媽媽要出遠門，小手緊緊抓著卓紅的衣領不肯松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卓紅狠下心，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然后把孩子塞進應萍懷里。
“爸，媽，笑笑就拜托你們了。”卓紅轉過身，眼圈有些紅。
“走吧。”
抵達川渝，直奔天府機場。
“這么急？”傅小年愣了一下，“不吃頓飯再走？”
“不了。”卓紅搖搖頭，“蘇市那邊的市場剛鋪開，很多事情等著處理。早一天過去，就能早一天把攤子支起來。”
她看向葉陽。
“接下來這半年，川渝這邊就交給小年了。”
葉陽點頭，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卓紅。“這是最新的市場拓展計劃書。第一站選蘇市是對的，那是長三角的腹地，高校云集。”
“另外，李雪兒已經提前到了蘇市，你過去直接與她匯合，不管是官方的還是地面的，她都能協調。”
卓紅接過文件，塞進包里。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自信的笑。“你就等著看吧，半年之內，我要讓校速達的旗子插遍全國。”
廣播里開始催促登機。
卓紅揮揮手，轉身走向安檢口。
傅小年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瀟灑離去的背影，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
“行了，別看了，人都沒影了。”葉陽撞了他一下。
傅小年回過神，老臉一紅。“誰看了，我是在看航班信息。”
葉陽沒理他的狡辯，帶著劉黎往停車場走。
“我們也該回去了。”
……
南城。
時隔一個月，再次回到洛可村，這里依舊熱鬧非凡。
雖然還沒正式開學，但不少學生已經提前返校，奶茶店門口排起了長隊。
葉陽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
積了一層薄灰的桌面上，放著幾份寒假期間的報表。
劉黎放下背包，熟練地拿起抹布開始打掃衛生。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葉陽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去。
余沐清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剪裁得體，襯得整個人越發清瘦。
頭發剪短了些，顯得干練了不少，但臉上那層厚厚的粉底，依然遮不住眼底的烏青。
看到屋里的兩人，余沐清腳步頓了一下。
“葉陽，劉黎，你們回來了。”
她臉上掛著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葉陽把抹布扔在桌上，語氣平淡。
“余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干？如果是談合作，建議直接找杜天，我現在只負責簽字。”
余沐清走進辦公室，視線在劉黎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轉向葉陽。
“聽說你們訂婚了。”余沐清聲音很輕，“恭喜。”
劉黎正端著兩杯水過來，聞言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葉陽伸手攬住劉黎的肩膀，把她往前帶了帶，讓她和自己并肩而立。
“謝謝余總的祝福。”葉陽看著余沐清，臉上沒什么表情。“如果只是為了說這句恭喜，那心意我們領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
余沐清咬了咬嘴唇，手指緊緊扣著手里的包帶。
“葉陽，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余沐清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氣。
“關于以前的一些事，還有……朝陽英語的一些想法。”
劉黎身子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葉陽，又看了看一臉祈求的余沐清。
“那……我去樓下看看店里需不需要幫忙。”
劉黎小聲說道，說著就要把手從葉陽手里抽出來。
她習慣了退讓。
習慣了不讓葉陽為難。
然而，她的手剛動了一下，就被葉陽的大手死死扣住。
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葉陽根本沒看劉黎，目光直直地盯著余沐清，聲音冷了幾分。
“有什么話，就在這兒說。當著我未婚妻的面說。”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余沐清的心口。
余沐清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
“有些話……不太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的。”
葉陽語氣堅決，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和劉黎之間沒有秘密。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
他低下頭，看了劉黎一眼，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她這個人傻，心眼實，總是喜歡委屈自己成全別人。有些人就是喜歡拿捏她這一點，越來越得寸進尺。”
葉陽重新看向余沐清，目光如刀。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希望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或者無關緊要的事，讓她心里有一丁點的不舒服。”
“所以，余總，如果是公事，請走正規流程。如果是私事……”
葉陽頓了頓，冷笑一聲。
“我們之間，好像沒什么私事可聊。”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葉陽高大挺拔，像一座山一樣護著身邊的劉黎。
劉黎雖然低著頭，但那只被緊緊握住的手，卻宣示著無可撼動的主權。
而自己……
連最后一點體面都沒剩下。
“打擾了。”
余沐清轉身，逃也似的沖出了辦公室。
劉黎抬頭看著葉陽，眼眶紅紅的。
“你干嘛那么兇啊……”她吸了吸鼻子，“沐青好歹也是來祝賀的。”
葉陽松開手，轉過身看著她，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
“人家都要騎到你頭上來了，你還想著給人家騰地方？”
劉黎捂著額頭，有些委屈。
“我這不是怕你們有正事要談嘛……而且，沐青本來也挺可憐的。”
“可憐？”葉陽氣笑了。
他雙手捧起劉黎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劉黎，你記住了。”
“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是這個洛可村的老板娘。”
“你有權利，也有義務，捍衛你的領地。”
“以后再遇到這種事，不用躲，也不用讓。直接大耳刮子扇過去，出了事我兜著。”
劉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哪有你這樣教人的，還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