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么可能？
余沐清渾身的溫度像是被瞬間抽干，從指尖蔓延至心口。
那個念頭剛在腦海里扎根，就瘋長起來，不是野草，是密不透風的藤蔓，死死勒著她的心臟，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她開始瘋狂回溯過往，試圖找到反駁的證據，可越找，心越沉。
關鍵是時間點。
葉陽對她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正是高考前一個星期。
而那個時間，恰好是她重生回來的日子。
之前她只當是自己這一世主動靠近江城，惹得葉陽賭氣，可現在想來，哪有這么巧的事？
他的轉變太突兀，太決絕，不像一時意氣，倒像早有預謀。
然后是江城。
葉陽第一次見到江城時，那種敵意根本藏不住。
不是陌生人之間的戒備，是刻在骨子里的厭惡，像是積攢了半生的怨恨，一見面就噴薄而出。
她上一世直到最后也沒看清江城的真面目，可葉陽從一開始就對他充滿敵意，這不是直覺能解釋的。
葉陽怎么會提前知道江城是人渣？除非他……
還有父親的病。
他怎么會知道父親身體有隱患？怎么能精準預判到病情的發展？
這些超出常理的舉動，以前被她歸為葉陽突然的成熟，現在想來，全是破綻。
最后是樂樂，劉黎養的那只金毛犬。
上一世，葉陽被困在那個小小的家里，日復一日地做飯、洗衣，唯一的消遣就是牽著樂樂在小區里打轉。
那時候她總覺得他窩囊。
這一世，葉陽搖身一變成了運籌帷幄的商業新貴，身邊圍繞著各色人等，可樂樂依然在他身邊，成了他和劉黎之間唯一的牽連。
不對，不是牽連。
余沐清心頭一緊。
那是遺物，是上一世那段壓抑生活里，唯一剩下的痕跡。
他保留著樂樂，是不是也意味著，他記得上一世的一切？
她不敢再往下想，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重錘，砸碎她最后的僥幸。
葉陽不是氣她這一世和江城走得近，他是在恨。
恨她上一世的背叛，恨她親手將他推入深淵，恨她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不僅沒有伸手，還落井下石。
他早就看清了江城的為人，所以從一開始就警惕。
而那個只會在家做飯洗衣遛狗的葉陽，從來都不是真實的他。
他只是在隱藏，被她這個累贅束縛著，無法施展自己的能力。
現在，他也重生了，沒了她這個包袱，自然能肆無忌憚地大展拳腳。
越推演，余沐清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猛地想起重生前，葉陽打給她的最后一通電話。
那時候他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帶著急切的懇求，說他得了癌癥，在醫院里，急需一筆錢救命。
而她當時是怎么說的？她對著電話惡語相向，罵他是廢物，是拖累，罵他這輩子都只會纏著自己。
掛了電話，她甚至沒有一絲愧疚，滿心歡喜地開車去機場，迎接她以為的真愛江城。
如果那時候葉陽真的躺在病床上，聽著電話里的忙音，他該有多絕望？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滋味，是她親手強加給他的。
原來，他這一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賭氣。
可他也沒報復自己，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幫助自己。
她必須確認，一定要親口確認這件事。無論結果是什么，她都要面對。
……
昨晚的聚會散得晚，葉陽在洛可村的住處一覺睡到了中午。
洗漱完畢后，驅車趕往學校上課。
剛走進階梯教室，葉陽在李雪兒身邊的空位坐下。
而項均在后排的角落里，身邊同樣空著一個座位。
“這位置不是給你留的。”李雪兒用抱歉的語氣說道，“項均給你留了位置，你去后面坐吧。”
葉陽挑了挑眉，故意開玩笑：“怎么，余沐清重要還是我重要？”
當然是你最重要了。
李雪兒心說。
“我等會兒還要和沐清談學校社團的事。”
葉陽撇了撇嘴，裝作生氣的樣子，轉身朝后排走去。
“陽哥，夠意思！”
項均見他過來，一臉慶幸，“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見色忘義的人！”
葉陽懶得理他，把課本往桌上一扔，打算趴在桌上補覺。
就在這時，余沐清也來了。
李雪兒立刻興奮地朝她揮手，示意她過去。
可余沐清只是朝李雪兒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沒有邁步，反而穿過一排排課桌，徑直朝著后排的角落走來。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
李雪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一臉茫然，不明白余沐清這是要做什么。
余沐清她走到項均的課桌旁停下，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兩人聽清。
“項同學，我可以和你換個位置么？”
項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余沐清會主動找自己換位置，反應過來后立馬受寵若驚地站起來，連連點頭：“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同學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收拾桌上的東西，生怕慢了一步，就當不了余沐清的舔狗。
葉陽伸手，一把拉住了正要起身的項均，不讓他離開。
項均低頭，湊到葉陽耳邊小聲說：“陽哥，求你尊重我的選擇，讓我給沐清同學留點好印象。”
說完，還拍了拍葉陽的手，示意他松手。
葉陽抱住項均的胳膊，可項均的體格比他壯實不少，稍微一用力就掙脫了束縛。
項均朝余沐清傻傻笑了笑，抱著東西快步走到李雪兒身邊坐下。
余沐清在葉陽身邊坐下，葉陽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余沐清沒有在意周圍的竊竊私語，也沒有在意葉陽冰冷的語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開門見山。
“這個周末，我爸出院。”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指尖微微蜷縮，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我爸很想見你，你能不能……去看他一次。”
葉陽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
去吧，像是還對過去存有留戀；
不去，又終究過不了心里那道坎，畢竟余父是無辜的。
他想了想，最終說道。
“好啊，周末剛好想帶劉黎回北縣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