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黎完美詮釋了什么叫大度，劉秀慧看在眼里，心里感慨萬千，心說葉老葉家真是祖墳冒青煙，才找到這樣的兒媳。
“媽，劉黎不用避嫌，沒有什么人是不能見的。”葉陽隨口說道。
劉黎沖葉陽甜甜一笑，沒說話，只是乖巧地坐在他身邊。
入夜，葉偉宏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另一張床上的兒子：“你去醫(yī)院那么長時間，老余到底說了啥？”
葉陽枕著手臂，盯著天花板：“余叔想演戲。他不想做手術(shù)，想把錢省下來，讓我配合他騙余沐清，然后回家等死。”
空氣凝固了幾秒。
葉偉宏長嘆一聲：“老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尊重他的選擇吧。”
葉陽沒接話，翻身背對著父親，眼底一片清明。
翌日清晨，住院部大樓忙碌起來。
轉(zhuǎn)運車推到病房門口，余沐清眼圈紅腫，緊緊握著余永元的手。“爸，你別怕，我就在外面守著。”
余永元臉色蠟黃，卻強擠出一絲笑：“怕什么，小手術(shù)。”他越過女兒的肩膀，看向葉陽。
葉陽微微頷首。得到這個信號，余永元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簽字流程走完，護工準(zhǔn)備推車。
葉陽突然開口，看了看手表：“余沐清，剛才紅姐打電話，美食街那邊有個急事，賬目對不上，需要人過去核對一下。你現(xiàn)在過去幫個忙。”
余沐清愣住了，確定這話是從葉陽嘴中說出的。
可就算要幫忙，不應(yīng)該讓劉黎去才對，怎么會叫我？
“現(xiàn)在？我爸馬上要進手術(shù)室了！”
“手術(shù)至少四個小時，你在外面干坐著也沒用。”葉陽語氣不容置疑，“你去去就回，這里我盯著，我也不會跑。”
這是重生以來，葉陽第一次主動開口讓她辦事。
余沐清現(xiàn)在心里雖然一萬個不愿意，但葉陽綁了自己那么多，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而且，這也是葉陽接納自己的信號。
余永元也跟著幫腔：“去吧清清，有你葉叔叔他們在這兒陪我，我更放心。”
老父親這是想支開女兒，好方便實施他的“棄療計劃”。
“那我……快去快回。”余沐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余永元沖葉陽感激地笑了笑，隨即被推進了手術(shù)區(qū)。
厚重的大門緩緩關(guān)閉。
手術(shù)室內(nèi)，無影燈亮起。麻醉師正在配藥，主刀醫(yī)生正在看片子。
余永元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說出那套準(zhǔn)備了一晚上的說辭——“醫(yī)生，我不治了，我有心臟病史受不了麻醉……”
主刀醫(yī)生忽然回頭，隔著口罩悶聲道：“余永元是吧？”
“是，醫(yī)生，我有話……”
“你不用說話。”醫(yī)生打斷他，眼神里透著股看穿一切的淡定，“昨天你那個家屬，叫葉陽的小伙子，特意來找過我。”
余永元一喜，以為葉陽打點好了。
誰知醫(yī)生下一句卻是對著旁邊的助手喊道：“把束縛帶綁緊點。”
余永元懵了：“什么？”
“那小伙子說，病人為了省錢可能會鬧著不手術(shù)，甚至撒謊說身體不適。”
醫(yī)生拿過針管，輕輕彈了彈，“他說錢都交齊了，讓我們只管治，要是病人不配合，就先麻醉。”
“不！我沒錢！我不做……”余永元大驚失色，拼命掙扎起來。
兩個壯碩的男護士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推進去。
“這小伙子不錯，對你挺上心。”這是余永元昏迷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評價。
……
手術(shù)室外。
葉陽摸出手機，撥通了余沐清的電話。
“到了嗎？”
“剛……剛打到車。”電話那頭風(fēng)聲很大。
“回來吧。”
“什么？”
“沒什么賬目問題，那是騙你走的。”
葉陽靠在墻上，語氣冰冷，“你爸想騙你，準(zhǔn)備放棄治療，但我不想陪他瘋。現(xiàn)在手術(shù)正如期進行。”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隨后是一聲壓抑的抽噎。
十分鐘后，余沐清氣喘吁吁地跑回手術(shù)室門口。
看到亮起的“手術(shù)中”紅燈，她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失聲。
“謝謝……謝謝你……”
劉黎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別哭了，叔叔肯定會沒事的。”
葉陽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余沐清，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別急著謝我。”
葉陽的聲音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進余沐清最痛的地方，“你爸為什么要聯(lián)合我演這出戲？為什么要放棄活命的機會？”
余沐清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因為沒錢。”
葉陽冷笑一聲，“因為他要把那點可憐的保命錢省下來，給你留著以后過日子。余沐清，你哪怕腦子清醒一點點，當(dāng)初沒把那三十萬拿去倒貼給江城，你爸至于病情惡化，至于想放棄手術(shù)嗎？”
走廊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這番話太重了，重到連旁邊的護士都忍不住側(cè)目。
劉秀慧急了，想去拉兒子：“陽陽，少說兩句……”
“為什么要少說？”
葉陽甩開母親的手，盯著余沐清慘白的臉，“這是事實。你爸現(xiàn)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是你一手造成的。就因為你的愚蠢，你的戀愛腦，差點殺死了你爸爸。”
余沐清指甲死死扣進掌心的肉里，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扇在她臉上。
“這是我最后一次幫你。”
葉陽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轉(zhuǎn)身牽起劉黎的手，“洛可村那邊還有一堆事，我沒工夫在這耗著。”
沒有絲毫留戀，葉陽帶著劉黎大步流星地離開，背影決絕。
走廊里只剩下余沐清壓抑的哭聲。
劉秀慧嘆了口氣，蹲下來把余沐清抱在懷里：“孩子，別聽陽陽瞎說，老余肯定會吉人天相的。”
溫暖的懷抱，帶著熟悉又陌生的洗衣液香味。
余沐清把頭埋進劉秀慧懷里，哭得更兇了。
上一世，這對老人為了去南城看望她和葉陽，在高速上遭遇車禍，尸骨無存。
直到下葬，她這個兒媳婦都沒去墳前磕過一個頭。
可現(xiàn)在，在她把生活搞得一團糟，把父親逼上絕路的時候，依然是他們在陪著自己。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心臟。
“阿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余沐清哭得撕心裂肺。
可這世上，最廉價的就是遲來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