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渝的臉色慘白下來。
“陛下....”他凄凄叫了一聲,卻說不出話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進宮一趟,竟把事情弄得這般模樣。
陛下若鐵了心要定罪,只怕陸家此次,在劫難逃。
他絕望的閉上眼。
這時,凌舒止忽然起身,自后方越出:“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皇帝的視線果然被轉移:“何事?”
景王亦斜了眼,冷冷的瞧著這個他并不親厚的四弟。
凌舒止朗聲道:“百姓聞聽文舒堂之名,平民與貴族同座而習,秀才舉人為師,傳道解惑,百姓聞之人人稱頌,趨之若鶩。孟太師的美名,如今已是遍傳京都。”
“假以時日,待文舒堂規模完善,學子有成,屆時便可順理成章昭告天下,文舒堂本就是陛下下旨親辦,百姓聞之,自然感佩天家恩德。是以兒臣在此先行恭賀父皇。”
一席話,說的皇帝的臉色很是舒緩了幾分:“原本孟太師還推三阻四的,沒想到這次的差事倒是辦的不錯。”
凌舒止道:“孟太師自然是老驥伏櫪,也虧得慕夫人親力親為,才把文舒堂辦得這般興旺。”
皇帝沉默下來,他緩緩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不發一言。
文舒堂美名遠揚,若是此時懲治為之操勞辛苦的慕莞齊,只怕是不妥。
見到皇帝猶疑,景王當即就急了:“父皇,寶兒堂堂皇孫,竟當眾被人打傷,父皇若不嚴加懲治,豈非失了天家威儀!”
“二兄此言差矣。”
凌舒止淡淡:“文舒堂,本就是平民與貴族皆可進,孩子們多了,爭執自然難免,若今日因為貴族挨了打,明日再因為貴族成績不如平民,便覺得失了天家威儀,豈非違背了文舒堂的初衷?”
“二兄若執意覺得你的臉面最重要,不如把寶兒送去宮里的上書房,那便再無這般煩擾了。”
凌舒止言辭犀利,景王當即變了臉色:“老四,你是不是存心與我過不去!”
可是很顯然,父皇對凌舒止這番話很是認可,目露贊賞道:“舒止所言不錯,此事,是朕偏頗了。”
說罷,他對一旁早已面如土色的陸渝,笑了一聲:“行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陸渝被兩個大監攙扶著,戰戰巍巍的起身,身子仍是軟的:“謝,謝陛下隆恩...”
“你不必謝朕,回去謝你家夫人吧,一個小女子,竟這般文武全才,當真是叫朕開了眼界。”
陸渝的臉色白了白,只得強自俯身,心下卻是松了一口氣。
陸家沒事就好。
他提著發顫的雙腿,已經走到了大殿門口,忽然聽見后方景王不甘心的聲音:“此事發生了好幾天了,怎么之前不見四弟開口,如今一涉及到慕夫人,你便來向父皇陳情了?”
陸渝的腳步不由得一頓。
他的腦海里沒來由就浮現出前幾天,云禾信誓旦旦告訴他,她見到慕莞齊與宜王殿下私會一事。
他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
凌舒止神色淡淡:“我不知二兄是何意。”
景王只看著凌舒止冷笑:“聽聞這位慕夫人,生得仙姿佚貌不說,策馬提槍更是不輸男兒,這般文武雙全的如花美眷。四弟若是為她沖冠一怒,倒也說得通了。”
他是故意在皇帝面前,這般編排凌舒止。
“二兄慎言。”凌舒止依舊是那般淡漠神色:“連父皇都贊這位慕夫人文武雙全,我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就事論事?”景王不甘心的聲音從后方傳來:“到底是不是就事論事,你心知肚明!”
陸渝回到府里的時候,神色白的像一張紙。
陸老夫人原本聽說陸渝進宮向陛下陳情,正擔憂的坐立難安。
此刻見他回來,急急便上前:“陸家怎么樣了?”
“沒事了。”陸渝愣愣的說道。
陸老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正欲說話,忽然見到陸渝慘白的臉色,不由得疑惑:
“既然陸家無事,你怎么這般神情?”
陸渝搖了搖頭,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覺得腦中有些亂,破天荒的,他連禮節都忘了,只怔怔的轉身離去。
回到屋里,他的心里仍是亂的。
“慕夫人才貌雙全,文武皆通,你若真是為他沖冠一怒,倒也說的過去了!”是景王的聲音。
一轉眼,又成了云禾在他耳邊嘀咕:“我親眼見到夫人與宜王在廂房私會!”
他怔怔的,依稀記得云禾似乎還說了些什么。
噢,他想起來了,她說那廂房里還有“好大一張床”。
他死死抑制著內心的悲憤,只覺得胸中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讓他支撐不住險些要暈厥過去。
怪不得,怪不得她這般急著要與他和離!
怪不得她這些時日,對他不假辭色,再也不見往日深情!
她竟早已為自己想好了后路!
陸渝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旋即一拳打在硬邦邦的鸞柱上,手掌悶悶的疼痛傳來,終于喚起了他的一絲清醒。
他去找了云禾。
“把你那天的所見所聞,所聽所想,全部告訴我,事無巨細,不能有半句遺漏。”
陸渝的臉色陰沉如冰,云禾不禁打了個哆嗦:“哪一天?”
“你撞見慕莞齊和宜王私會的那一天。”
云禾一驚,旋即便反應了過來,她忙道:“那天我去文舒堂,聽得一處廂房似乎有些異樣的響動....”
“我知道了。”陸渝打斷,而后面無表情的轉身。
他去了慕莞齊屋里。
前因后果他都已經弄清楚,他現在只想親耳聽慕莞齊和他說,說她早已愛上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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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
景王已經氣得砸碎了好幾個碗盞。
“該死的凌舒止,竟敢護住與我作對之人!父皇竟還信了他說的話!”
小廝愣了愣,而后下意識反應過來:“可那慕夫人早已嫁做人妻,便是鎮南將軍陸府的主母夫人....”
景王陰毒一笑:“嫁做人妻....那豈不是更合我意?若是讓天下人知道,他凌舒止為了別人的妻室這般殫精竭慮,苦心經營。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何臉面再在父皇面前賣乖!”
景王說到做到。
不過半日,京城便有了捕風捉影的傳聞。
再過了幾天,有一日清晨陸渝下朝回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