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隆帝面上略微顫動了一下。
其實這個秦延偉并沒有參加過考試，是直接被他任命于戶部當職的，起初只是一個下層的小官員，自己花那個力氣把人塞進去也只是因為那段時間恰巧有一個特別喜歡的妃子，于是為了哄人開心，便答應了她將自己的哥哥安插進宮中。
至于后來做到了金部司司事的位置，倒都是秦延偉自己個人的本事。
他倒是不知道當初那個隨意的舉動，是給自己“養虎為患”，不過穆梏和蕭如歌抓到了人，查到了貪污國庫這一層，對他來說倒是歪打正著了。
見大隆帝沒有說話，穆梏便接著說下去了。
“兒臣和如歌，是找到了國庫支出中，淮州水患賑災的紕漏，因而查到了秦延偉的頭上，幾經輾轉在醉云樓找到的秦延偉。”
大隆帝聽到這幾個詞出現在一句話上，太陽穴都跟著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倒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看著不成器，要靠著自己的妹妹才走上仕途的人，竟然有這么大本事，大隆帝還是有些后怕的，若不是穆梏和蕭如歌查起來，他還真不會注意到這個不打起眼，但是已經掀起來不少風浪的家伙。
想到這，大隆帝看向面前兩個人的眼里也多了幾分贊賞。
“秦延偉怎么處置，你們告知大理寺，按規照辦便是，無需……”
其實說出來這句話的時候，大隆帝也覺著，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交給大理寺審判便是了，何必大晚上地跑這么一趟來告知與他。
在看到面前兩人的表情似乎并不簡單之后，大隆帝也意識到了事情到這里很可能還沒有到終點。
大隆帝到底還不算遲鈍到極點。
“其中有什么不合理之處？”
穆梏早就等著大隆帝問出來這句話了，在大隆帝話音剛落，便開口了。
“回父皇，秦延偉，死了。”
“什么？”
原本對于這些算不得太過于吃驚的事情，大隆帝是情緒平平的，甚至因為想了太多，腦子有些轉不動，有些昏昏欲睡了，在聽到穆梏說出來的這個消息，瞬間瞪大了眼睛，若不是身體大不如從前硬朗，幾乎是要撐著案桌站起來了。
“我們在找到秦延偉，想審問他問出更多的情報時，當著兒臣和如歌的面，被人一箭正中眉心，當場暴斃。”
穆梏依舊十分平靜，平靜到大隆帝都要以為穆梏只是在平常稀松地聊天。
如果只是秦延偉私吞國庫銀兩，貪污受賄，出入于煙花之地，那又怎么會有人要在穆梏和蕭如歌找到人就動手將秦延偉殺害了，這必然是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為了滅口而為之。
徹底清醒過來的大隆帝這時也突然梵音過來了。
確實，那樣龐大數額的貪污，又怎么可能是一個人就能做到的，秦延偉不過是被推到表面上來的那個人，那個出了事情第一個被開刀的蠢貨。
照這么看來，確實，事情并不像大隆帝想的那樣簡單，秦延偉背后那個未知的人深不可測。
穆梏看著大隆帝面上的情緒不斷流轉，留給了大隆帝足夠的思考時間，在看到大隆帝逐漸平復下來心情后，穆梏便再次屈膝跪在了大隆帝面前，不過這次不是雙膝觸地。
而是單膝，已經做足了鋪墊，那眼下便要切入正題了，他要請命。
“懇請父皇能夠給兒臣抓出秦延偉背后那個黑手的機會，讓兒臣為父皇分憂！”
看著過去那個最不受他寵愛和在乎的皇子，此時卻似乎是唯一一個自己能靠的住的人，大隆帝面上出現了十分復雜的神色。
他在乎面子在乎了一輩子，如果給了穆梏這個機會，就證明他前半生孤注一擲地將希望拋在穆柏身上這一舉動是大錯特錯的。
他一生做了那么多件利國利民的事情，他的前半生沒有過錯誤的決定，可偏偏眼下的情況告訴他，他的人生里有錯誤的決定。
蕭如歌站在穆梏的身后，看著大隆帝臉上糾結，猶豫不斷閃過。
她知道大隆帝一定是動搖了，但心里仍然在掙扎著要不要給穆梏這個權力，防手讓穆梏去干，那她便要做推動大隆帝松口的那個推手。
蕭如歌上前一步，走到了穆梏身側，屈膝跪下，抬手拱手，眼神異常堅定。
“圣上，如若不盡快將那個幕后黑手揪出來，那對大隆便是后患無窮的，七皇子和您一樣，不在乎別的，心中所想便是讓這大隆千世萬代！”
大隆帝怔怔地看向面前向自己請命地兩個人，一時間心里那根緊緊繃著的弦徹底斷裂開來。
是啊，他什么時候忘記了自己的初心，那便是讓大隆能夠一朝比一朝興盛，大隆帝腦子里突然浮現出自己大哥的那句話。
……
鮮血緩緩從穆紈的嘴角滑落，聽到人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穆統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轉身決絕地離去，那是他的兄長，是從小到大都盡心盡力照顧他的兄長。
有那么一瞬間他是后悔的，為了一念之差竟然對自己的兄長痛下殺手。
穆統轉過身，以他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穆紈的身邊，將穆紈的腦袋托起，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一滴兩滴砸在了穆紈的臉上。
穆紈顫顫巍巍地抬起手，親親擦拭著穆統臉上的淚水。
“小弟，不哭。”
穆紈模模糊糊地喊出了兒時自己對穆統的稱呼，這讓穆統徹底后悔了，剛想出聲將屋外的人叫進來，哪怕自己認了弒君的罪，也一定要將穆紈救回來。
不等他出聲，穆紈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
弒君可是死罪，他舍不得小弟死。
穆紈早就看出來了穆統的心思了，也早就計劃好了，等讓大封的一切都穩定下來，便下詔退位，讓穆統成為大封的皇帝，可他沒想到穆統如此心急，更沒想到自己寵愛有加的幼弟竟然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不過他不會怪穆統。
“小弟，以后大封……交給你……讓大封，千秋萬代。”
千秋萬代。
是穆統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