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這些陌生人的指責,對姜瀾起不到任何作用。
姜瀾懟起來毫不手軟。
護士幫關玉琴弄好管子后,勸道:“姜女士,要不你幫忙聯系下她的其他家屬,總這樣鬧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姜瀾心想,顧家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算嗎?
顧家出了這么大的事,那些人避嫌都來不及,誰會上趕著照顧關玉琴。
更何況關玉琴風光時從來不懂什么叫與人為善,她沒給自已留后路,就算打電話聯系,人家也不可能來的。
而且,她也沒義務幫關玉琴料理這些事。
就在這時,關玉琴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眼珠子一轉,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還有孫子,還有孫女!姜瀾,你跟我沒關系,但顧月溪是我孫女,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現在就把她給我喊來,讓她來伺候我!”
“她已經不叫顧月溪了,她叫姜月溪。”姜瀾蹙起了眉心。
這老太太是真不要臉,竟然想讓上學的未成年來照顧她。
“你有事找你兒女,別來牽扯我的孩子!”
她今天來這邊,也是為了阻止關玉琴去打擾顧星河的。
關玉琴冷冷一笑:“哼,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孫子孫女,他們替臨霆照顧我,天經地義!”
病房的其他人紛紛附和。
“這話說得對,讓孫子孫女代勞也可以,你總不能阻攔孩子孝順奶奶吧!”
姜瀾翻了個白眼,對個屁!
孩子孝順奶奶的前提,是奶奶也愛護他們。
感情都是相互的,僅憑關玉琴一張嘴,就能得到免費的勞動力嗎?
關玉琴的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姜瀾,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讓人送我去找顧星河,我直接吊死在他那里!”
護士聽得頭都大了,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老太太,真讓人頭疼。
“老太太,你可不能死!以后別再說這種話了!”
“你們別拉我,讓我去死!我要下去跟祖宗們告狀,我要讓他們后悔一輩子!”
護士掰著關玉琴的手,不讓她亂動。
回頭求助姜瀾,希望她說兩句軟話,先勸住老人。
姜瀾無動于衷。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虛弱卻決絕的聲音。
“那就放開她,讓她去死。”
眾人齊刷刷的看過去,便看到一名少年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這間病房顯得更加緊湊逼仄起來。
眾人給他讓開了一條路,都在低聲猜測這個少年是誰。
關玉琴斜著眼瞧了過去。
對上顧星河冰冷的眼神,少年毅然決然的開口。
“奶奶,你不是想死嗎?我來成全你,好不好?”
說著,他便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刀鋒閃過一抹冷光,嚇得關玉琴那張老臉神經緊繃、血色全無。
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受控制的尖叫了起來。
“顧星河,我是你親奶奶!”
她早就看出來了,顧星河從少管所出來后,精神就出了問題。
他真有可能會一刀捅死她!
眾人大驚。
這一家子都有毛病吧!
奶奶逼著殘疾孫子伺候她,殘疾孫子拿刀要殺了奶奶?!
護士也被嚇到了,生怕自已病房里出了人命,連忙奪走了顧星河手里的水果刀。
關玉琴重新恢復了呼吸,連續喘了好幾口氣。
姜瀾緊緊的擰著眉心。
“星河,你……”
顧星河沖姜瀾笑了笑,“當初她和我爸在林家,也是這么逼我的。”
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是真的存了一了百了的心。
現在的關玉琴,裝得而已。
姜瀾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顧星河連忙安慰她道:“媽媽,你別擔心,我就是嚇唬嚇唬她。你看我奶奶,現在不想死了吧!”
“你!”
關玉琴老臉一僵,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姜瀾抿了抿唇,放下心來。
顧星河這才認真的看向了病床上的老人。
他的視線落在關玉琴開裂的唇瓣上,落在她濕透了的被子上,又看了看她手指上的泥垢,眼底的情緒格外復雜。
有對比才有落差。
他和關玉琴就是活生生的對照組,有人管和沒人管的癱瘓病人,有著天壤之別。
他這才明白,姜瀾給了他多么優越的治療環境。
如果沒有他媽媽和傅叔叔及時找頂尖醫生為他做手術,不遺余力的替他治療,那么他的傷勢,只會比關玉琴更嚴重。
顧家人都是利益為先,他們同樣不會管他,同樣會無情的拋棄他。
他的下場……他想都不敢想。
顧星河深深地看著關玉琴,質問道:“奶奶,你怎么就是不肯接受現實呢?”
剛才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越清醒,就越能明白曾經的顧氏教育有多惡心。
關玉琴一愣,“接受什么現實?”
“承認吧,沒有我媽,顧家根本運轉不下去。”
關玉琴表情僵住了。
“奶奶,從小到大我親眼看你虐待我媽,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我媽善良心軟,愛丈夫愛孩子愛家庭,是她一直苦苦支撐著,才讓我們大家過上了體面舒適的生活。”
“你沒有拿出長輩的姿態愛護她,就要接受現在眾叛親離的結局。失去我媽,是顧家所有人的損失,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是顧家所有人的報應。”
顧星河從鬼門關回來后,就一直在思考以前的事。
他發現他們所有人都錯得離譜。
錯了,卻又不肯承認。
關玉琴被孫子教訓了,有些惱火。
“顧星河,你現在歸你媽了,你當然向著她說話。我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孫子,我還有你二叔家的孫子,林書源肚子里還懷著我的金孫!”
“本來我覺得你很可憐,一直心疼你分不到家產。現在看來你就是個白眼狼,這么多年我白疼你了!你等著吧,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分到顧家的一毛錢,我會讓你爸把全部家產都給你弟弟!”
說到那個孩子。
顧星河抬頭,疑惑的看了姜瀾一眼。
姜瀾輕輕垂眸。
原來關玉琴到現在都不知道真相,直到現在她還幻想著把家產給那個孩子。
她淡淡開口。
“老太太,別想了,那個孩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