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已經說得這樣明白,禮部官員哪有不應之理。
昨日早朝以禮部右侍郎為首的官員是反對了立女子官學不錯,現在既已經成定局,萬沒有再開罪這位的道理。
禮部右侍郎恭敬地回道:“晚些時候我們便將這一條剔除,您看還有哪里需要更改的?”
朝堂上政見不合是常事,衛迎山也沒有揪著昨天事沒放,只要別事后給她故意使絆子就行,要是使絆子……
低下頭繼續往后翻:“需有保人具結,保人需為京城在職官員,這一條也去掉。”
“殿下,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冒名頂替……”
“冒名頂替?普通百姓家的女兒上哪兒去找京城在職官員做保人?”
“官學是給所有想讀書的女子機會,不是只給有門路的,你可知這一條要是張貼出來會造成多大的后果?”
衛迎山似笑非笑地盯著禮部右侍郎和禮部的一眾官員,直把他們盯得冷汗瑟瑟。
才開口道:“本宮不想看到普通百姓為了找官員作保傾盡家財,或者說是不希望有官員借著女子官學的事謀私利,這樣說明白嗎?”
禮部右侍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忙不迭地點頭:“明白、明白?!?/p>
把章程往前推了推:“改成需有里正或坊正具結,證明是本分人家即可?!?/p>
“還有這一條,束脩每年二十兩,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才多少?”
“這是參照國子監和其他官學的標準,您要是覺得不合適,看在要如何改動才行?”
與這位說話實在頗有壓力,禮部侍郎痛定思痛回答問題時格外謹慎。
禮部的一眾官員也是忍不住為上司抹一把同情淚。
“國子監收的是男子,家里供得起才會去念書,官學面向女子,有多少百姓交得起二十兩銀子?”
“改成束脩依家資而定,家資豐厚者每年二十兩,家資尋常者,每年五兩,家貧者,可申請減免,由官府核查后準免?!?/p>
至于為何不直接將費用全免?反而是大費周折的行分級收費,這一點禮部官員自是明白的。直接免費會引來投機者,不缺錢的、想占便宜的一擁而上,真正需要的人反而報不上。
分級收費,家資豐厚者多出,家資尋常者少出,家貧者減免,既堵了投機者的路,也讓真正想讀書的人有路可走。
見昭榮公主把一份他們自認為完善的章程中的不足之處一條條點出,有理有據得讓人說不出反駁的話。
眾人不由得從心底生出佩服之情,只是佩服歸佩服,越往后翻,大家的心也跟著提起。
衛迎山沒理會他們的心理變化,越往后翻面上的笑也隨之收斂,前面還有耐心將不合理的條例一條條修改,現在是徹底沒了耐心。
聲音不辨喜怒:“青山私塾學生結業后不得入衙門任職,這一條又是從哪里借鑒的?”
禮部右侍郎額頭上沁出冷汗。
“殿下,這是……”
“是什么?是你們覺得女子讀書可以,但不能搶你們的位置。”
把手里的章程隨手扔到地上,紙頁散落一地。
看著噤若寒蟬的一眾禮部官員,衛迎山冷笑一聲:“有利的就借鑒,不利的就自創,你們當真是好得很!”
往前走兩步,俯身撿起一張紙:“國子監、太學的學生結業可參加科舉,可入衙門任職,就連各地府學縣學結業后也有資格考取吏員?!?/p>
把手中的紙舉起來,重重地甩到禮部右侍郎臉上:“到青山私塾這兒就不能了?”
“國子監的章程,你們怎么不自已創?太學的規制,你們怎么不自已改?府學縣學的慣例,你們怎么不自已編?”
“到青山私塾就什么都是你們說了算,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結業了還不讓進衙門,是怕女子進去你們家的子弟就沒位置了?”
廳內死一般的安靜,禮部右侍郎額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強忍著心慌開口:“是下官等的疏漏,這便將所有條例重新擬?!?/p>
“重新擬?你們禮部擬的章程本宮用不起,來人!”
守在門外的云騎尉走進來,恭敬抱拳:“殿下有何吩咐?!?/p>
“去兵部請殷侍郎,工部請黃侍郎,戶部請蔣尚書派個人過來,讓他們分別帶上自已衙門的章程范本,本宮請他們一起擬青山私塾的章程?!?/p>
“是!”
聽到這話禮部右侍郎臉色變得煞白,禮部的一眾官員大氣都不敢出。
其他衙門來接替禮部的工作,說出去往后禮部只怕是會淪為朝堂上的笑柄。
衛迎山可不會管他們往后如何自處,既然干不好換人干就是。
對侍立在側的內侍道:“去把禮部這些年擬的所有官學章程全都搬過來,本宮倒要看看他們對國子監、太學、翰林院是怎么擬的?!?/p>
待內侍領命而去,轉過身看著散落一地的紙頁,隨意的揮揮手:“你們先出去?!?/p>
禮部官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怎么?要本宮親自送你們?”
已然慌了神的禮部右侍郎深吸一口氣,壓下驚懼,躬身:“下官等告退?!?/p>
帶著一眾官員灰溜溜地退出去。
從廳內退出來,急切地吩咐底下人:“快去請尚書大人和左侍郎回來!”
“大人,尚書大人今日休沐,左侍郎去了城外巡查……”
“休什么沐!巡什么查!快去請!”
底下人不敢再說,趕緊往外跑。
禮部右侍郎站在原地,擦了擦額上的汗,手控制不住的發抖,完了。
已經不是擬錯幾條章程的事。
禮部負責天下禮儀、書院、科舉,章程擬不好便是失職,昭榮公主寧可從兵部、工部、戶部調人也不肯再用禮部的人。
要是被其他衙門接手,意味著禮部往后在官學事務上徹底失去話語權,而衙門會怎么看?
禮部連官學章程都擬不好,往后還有什么資格管天下書院,拿禮儀來規范其他衙門?
此刻禮部侍郎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尚書大人,您快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