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被郭子弦稱為云騎尉的官兵掀開簾子走進來，面色同樣凝重：“外面雪地上遺留下來的腳印外觀清晰，每一步的起伏都不大，重心十分平穩，能看出確實是習武之人。”
雪路難走，普通村民走在厚重的積雪上留下的腳印凌亂，深淺不一，絕非外面這種。
聽到他的話棚舍內的氣氛頓時沉入谷底。
和嚴映一起過來，想看他能說出個什么子丑寅卯的郭子弦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真是劫匪？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劫的？”
云騎尉看了他一眼，說出一個讓人更加膽寒的事：“劫匪慣常選在冬季出沒，尤其是大雪天，風雪能掩蓋腳步聲和馬蹄聲，十分利于他們動手和逃竄，想來他們之前就已經派人過來查看過情況，今日是做最后的踩點。”
“他們動手的時間不是今天傍晚就是深夜，棚舍里的燃料和糧食是目標，村民家中也是目標，要吃下這兩處，人數應該在五十人以上，更甚者有上百人。”
不然哪有這么大的膽子，知道有官兵駐守還撞上來，只怕早就瞄準目標，趁著天氣惡劣容易得手，出來干一票。
“那、那現在怎么辦？你們只有十人駐守，對方要是來這么多人，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連求救都沒處求！”
見云騎尉這么說，郭子弦再不想承認也只能接受事實，只覺得心慌意亂。
他爹以前去剿匪時回來沒少和他說劫匪是如何喪心病狂的。
搶奪財物是其次，搶完東西還要殺人，大一點窩點的劫匪甚至連朝廷的官兵也敢殺。
云騎尉卻沒看他，徑直對表現得十分冷靜的嚴映道：“趁著現在還有時間需得馬上去求援，我和其他駐守在此的官兵不能拋下百姓離開。”
“而且要是對方有心只怕早就對我等每日的行蹤了如指掌，發現我們有人不在會生出事端，只能靠你和郭公子了。”
“讓郭子弦去，我二人同時離開，他們要是再過來一樣會懷疑，可在村里尋個和他年齡相當的與我一起留在棚舍。”
倒不是嚴映舍已為人，郭子弦確實比他適合。
至于為什么適合……
不由得將目光轉向和煤炭接觸半日，又是裝筐又是搬貨還與人大打出手，渾身上下黝黑得看不出原來模樣的郭子弦。
不但劫匪沒看清他的長相，而且對方過來時他從始至終都沒開口說話。
最重要的也是嚴映之前一直覺得不平的一點，郭子弦的性命確實比他重要。
朝廷二品大員的嫡子死在劫匪手下，那位身份再貴重也免不了麻煩。
云騎尉思索過后果斷下決定：“郭公子，你現在將衣服換下來，從村子后面的小道出去，到皇家別莊求援。”
光聽他們的對話，郭子弦完全跟不上節奏，但好歹也跟他爹在軍營待過，明白求援二字所蘊含的分量，但凡慢一步就是無數鮮血的代價。
這位向來囂張跋扈，稱不上良善的二代，難得沉默下來，半晌從嘴里憋出一句話：“整個京郊都被雪覆蓋，我不認識去別莊的路。”
他倒是想走，可也要認識路才行，要是半道迷失在雪地里，別說求援，只怕自已都會被凍僵。
“……”
嚴映從懷里掏出一份輿圖，從掛在腰間的布袋里拿出一個旱羅盤遞過去：“會看嗎？”
“算了，孫令昀和周燦所在的村莊是去皇家別莊的必經之路，村民的出入劫匪不會管，你花銀子雇個村民帶你去找孫令昀他們。”
“到時只需跟著對方走便是。”
瞧這腦子也不像會看輿圖和羅盤的。
被他當成傻子對待，郭子弦難得沒吭聲。
默不作聲地接下兩樣東西：“要是劫匪真的過來，你們多堅持一下，實在堅持不住保命要緊，損失的東西讓我爹補上。”
很快換完衣服從棚舍出來，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等有本村的百姓過來買完燃料離開，混入其中，頭也不回的往村子里走。
“我去村里安排一下，還請嚴公子盯著點棚舍周圍的動靜，晚些時候再與其他人一起進村。”
云騎尉對這位心細如發的年輕人十分欣賞，交代完事情，拿起鑼鼓像往常一樣邊敲打邊大聲宣傳朝廷的最新公告，其他官兵也全當無事發聲，干著自已的事。
村子里都是熟面孔，但凡有陌生人出入，村民很快就能發現。
為免打草驚蛇，劫匪平時只敢在外圍觀察，今日開放燃料售賣通道，這才借著買燃料的由頭接近棚舍查看情況，以便動手。
蹲在農田草垛后面的中年男人遠遠的看到村子和平時一樣沒有異常之處，官兵人數也對得上，各司其職，搓著凍僵的手離開。
與此同時
另一個村莊放置燃料的棚舍內周燦脫力地坐在地上：“榜首，你說我為什么要自討苦吃，主動給魏小山和無良王公貴族打黑工，燒盆散發著清香的木炭，待在齋舍看畫本子多舒坦。”
說是黑工，真的是純字面意義上的黑工，伸出抓煤炭抓得黑黢黢的手掌，悔不當初。
坐在桌案后忙著登記造冊的孫令昀頭也不抬：“現在應該不會再來人了，你先回去清洗一下，要是還有村民過來我弄就好。”
他身上也沒干凈到哪里去，前面周燦裝筐忙不過來時都他幫著一起裝，一來二去也是一身碳灰，現在才坐下來登記。
“我是這種撇下兄弟自已偷懶的人？反正都臟成這樣了，就讓它繼續臟下去。”
“不過榜首你說嚴映和郭子弦向來不對付，這回兩人被分在一個地方，會不會拿煤炭互砸，只可惜咱們離得遠，看不到熱鬧。”
周燦頗為可惜的搖搖頭，休息夠了拍拍頭頂的碳灰從地上爬起來。
不免感慨，魏小山還是心疼自已兄弟的，將他與榜首分在一處。
說是讓他做苦力，榜首負責登記，結果榜首壓根就不用來一個登記一個，全都記在腦子里最后一起登記，算賬更是信手拈來。
其他時間可不就幫他一起做苦力。
都是他的好兄弟啊，與他同為二代的郭子弦可就不舒心咯。
這廂想著，棚舍的簾子被人從外頭猛然掀開，沒有簾子遮擋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哪里來的莽撞之輩，剛好坐在靠近門口位置被灌一嘴風的周燦抬起頭就要說道說道，入眼的便是一張黑黢黢看不清五官的臉。
“哪里來的黑臉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