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年雪神色自然的將文書遞給幾人，默默坐回自已的位置不再多言。
“四個類別？”
“正是，這四個類目應該有諸位各自擅長的領域，可自行選擇出題。”
雖說小雪兒一人勉強能把四個類目的考題擬出來，可讓大家共同出題，除了把旁觀者變成參與者，也能保證考題的專業性和實用性。
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監督和制衡，把他們的名聲和青山私塾徹底綁定在一起，出題背后的含義想必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怕他們謙虛，衛迎山靠貼心地安排：“崔寺卿擅禮儀、典籍、文教，其四書五經肯定不在話下，可給類目里的文墨出考題。”
“黃侍郎擅工程、營造、農具，可給類目里的農業和工活出考題，上柱國擅軍事、兵械，可給類目里的軍事出考題。”
“至于沈舅舅……”
沈青玉自發開口：“微臣擅律法、文書、典章，便負責政務一類的考題。”
政務一類是后面額外加上去的，對應的是衙門里的書吏、文書、賬房等工作，前來報名的女子可以說都沒有接觸過。
這些關系到她們將來可能從事的領域，增設是為了讓有這方面志向的女子提前找到合適自已的方向，而沈舅舅正是其中翹楚。
只是……
對與沈舅舅的行事風格，衛迎山多少有些心有戚戚：“那政務的考題就勞煩沈舅舅了，不過您出題的時候還請稍微降低難度。”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不放心的補充道：“在政務上大家的水平相差無幾，您出題統一出就行，不要因人而異。”
“是哩是哩，大皇姐說的沒錯，舅舅你不能用你自已的水平來要求所有人，這樣容易適得其反，等下她們考不好，反而讓自已失望。”
一直埋頭吃糕點的衛玄馬上應和，只是這應和中多少帶著意有所指。
沈青玉覺得自已額頭突突地跳，抬起的手又放下，罷了，皇子打不得。
“臣會注意的。”
怕沈舅舅被氣出問題，衛迎山抬起手對著小胖兒的腦袋不客氣地呼過去。
順便丟了個威脅的眼神，制止他的干嚎。
隨即若無其事地問其余幾人：“諸位可還有其他異議？或是有更好的建議都可說來聽聽。”
略帶輕松的詢問，可誰都能聽出其中所表現出的不容置疑。
這番模樣簡直與養心殿那位如出一轍，只是那位情緒更加內斂，面前的昭榮公主相對外放一些，但同樣讓人無端生出壓迫感。
黃伯雍想了想：“您與殷小侯爺這個類目分得恰到好處，只是農業和工活放在一個類目需要再分細些，種地的考種子、土壤、糧食的品相，做工的考圖紙、工具、尺寸，待下官回去規劃一二，兩天后將考題給殿下。”
行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該放的時候放開，該收的時候收得住，罰人、立威，到分派考題一環扣一環，看似隨意實則步步都踩在點上。
讓崔素出文墨題，是把清流拉下水，讓黃伯雍出農業工活題，是把實務派綁上船。
讓他出軍事題是把武將推到臺前，考題一出他們就脫不了干系。
往后朝堂上有人反對女子官學，無需多說什么，他們就會自發沖鋒陷陣。
即使合作過多次，郭豫還是忍不住一陣嘆服，決定回去后再制一本冊子供兒子學習，不管學不學得進，多看看總沒壞處。
拱手：“微臣一介武夫哪里能有什么好的建議，讓臣出考題是殿下看得起，臣便腆著臉接下這個重任，同樣兩日后將考題擬出來。”
“在軍事領域上整個大昭可無人能出上柱國左右，那我便拭目以待。”
衛迎山一臉笑意地看著郭豫，果然郭都督還是那個郭都督，比他兒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半垂著頭的殷年雪微微掀起眼皮把他應該沒記錯，這話殿下不久前對靖國公說過，把人哄得當場就答應了他們對軍演的創新。
現在郭豫聽到這話……
嗯，同樣被哄得心花怒放，恨不能馬上出題。
“微臣覺得軍事類目可以考認兵器、辨糧草、識地形三樣，認兵器可從刀槍劍戟入手，糧草則是分米麥豆粟品類，識地形的話山嶺平原河流這些……”
“就依上柱國所言。”
安靜喝茶的崔素看了眼份外積極的郭豫，將手中的茶喝完，恰好討論聲也停了下來。
“不知崔寺卿對文墨一類有何想法？”
“文墨類，臣以為不必分太細，就按尋常的考卷出便行，尋常考卷包括默寫、釋義、策論，這些足以看出考生的綜合文墨能力。”
“但來報名的女子就算識字，很多也沒有受過系統的教學，所以這些考題不必太深奧，可從日常應用出發。”
衛迎山點點頭，謙虛的請教：“崔寺卿言之有理，可否說說這日常應用指哪些方面？”
她倒不是明知故問，是真心請教，畢竟她自已還在念書，每回夫子出的考題也有答不出的。
沒有誰不喜歡虛心好學者，崔素也不例外，尤其是以對方還是這樣的的身份地位。
仔細為她解答：“比方說官府貼出的催糧、征兵、禁賭、防火之類的告示，日常的信件，到衙門辦事時要寫的狀子、立的契約和簽文書，可以從這些方面擬考題。”
“這些倒是實在，都是日常生活能接觸到的東西，我與殷侍郎到底年輕，很多地方容易考慮不周，便麻煩崔寺卿了。”
“殿下客氣，微臣卻之不恭。”
崔素沒有推辭也干脆的應下。
看得郭豫一陣驚奇，他就說崔素這人表面清風朗月實則精得很。
明倫堂
作為青山私塾內最大的屋舍，明倫堂按汾王府的議事廳面積所建，面闊五間，進深三間，可容納數幾百人。
堂內透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氣，天氣炎熱，四周擺放著數個足有一人高的冰盆。
前后門窗都開著，風從南邊穿進來，透出絲絲涼意。
堂中擺著幾十張條凳，按列排開，報名完的女子有序地坐在條凳上等待著下一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