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兩人身后的郭子弦拿著戳滿黑點的策論硬梆梆地開口：“沒錯，我不會寫，可否同你請教一二？要是你不想教，就當我沒說。”
王苑青面色如常，態度就像對待尋常過來請教問題的同窗：“策論拿過來我看看。”
郭子弦愣了一下，就這樣？
“郭兄，趕緊把你的策論拿過去啊！”
直到聽到崔景的催促才反應過來，趕緊將只有墨點，壓根沒寫一個字的策論遞過去。
王苑青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戳滿黑點還有幾個洞，上面除了題目一個字都沒有。
“你想要我如何教？讓我幫你起個頭？”
“你看著來便是。”
“那我便看著來。”
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寫下一行字。
一邊寫一邊說：“策論開頭要先立論，你的論點是什么想清楚了嗎？”
他知道屁的論點，郭子弦硬著頭皮開口：“應該想清楚了。”
“說說看。”
“……”
周燦在旁邊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崔景和黃渙也笑得直不起腰：“郭兄，你是什么水平王苑青再清楚不過，咱老實說自已不會就成。”
還應該想清楚了，說這話也不怕人笑話。
“給老子閉嘴！”郭子弦臉色發黑。
“你是什么水平我確實清楚。”
“先把自已能想到的東西一個一個列出來，論點想不清楚就先列提綱，列完再挑能用的。”
“郭兄別愣著，快坐下，王苑青都已經愿意教你了。”
見狀黃渙連忙推了郭子弦一把。
王苑青把張紙推到他面前：“先寫。”
紙上已經寫下一行字，論吏治清明的根本在擇人還是在立制。
看得郭子弦一頭霧水：“你剛才不是說論點要我自已列？
“這是題目，論點你自已琢磨。”
“我琢磨不出來。”
王苑青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我的時間很寶貴，不希望被人耽誤。”
怕他甩臉子，崔景趕緊道：“郭兄，大局為重，咱們請教就拿出點請教的態度。”
“老子不知道？要你說！”
很快講堂內眾人便看到令人意外的場景。
回回考試倒數第一的郭大少，居然在認真琢磨策論，而不是趴在桌案上睡大覺。
臨近上課講堂里安靜下來，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偶爾翻書的嘩啦聲。
還有郭子弦強壓著暴躁的自言自語：“擇人……立制……”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這老子要怎么選……”
就連過來同他們交代事情的沈青玉看到這一幕也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問什么。
“回自已的座位，有幾件事要同你們說。”
等學生們回各自的位置坐好，這才道：“先說第一件事，想必書院外那些馬車你們也看到了，都是因為伴讀選拔一事前來打聽昭榮公主喜好，王苑青是他們的首要目標，門房那邊雖將人攔下，但擋得住人，擋不住心思。”
轉而對王苑青叮囑：“這幾日，你出入要小心些，進出最好結伴而行。”
“學生明白。”
王苑青點點頭，面上不顯，心中卻快速思索起來，御史只說讓她進出結伴而行，沒說盡量少出書院，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便看見孫令昀回頭朝她無聲地用口型比劃出兩個字，小山。
心思急轉間她馬上便明白過來，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殿下是在給京城各府的女眷開一道門，一道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門。
走出后宅，走到人前。
要的不單單是幾位伴讀，是要借著伴讀的名義把被關在后宅里真正能力的女子，一步步放到該放的位置上。
而有資格參加伴讀選拔的高門女眷就是殿下計劃的第一步。
她們出身顯赫，背后有家族支撐，可以直接杜絕朝中反對的聲音。
往后普通人家或是窮苦人家的女子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在各處發揮自已的才能。
自已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殿下行事，想到這里王苑青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這樣的殿下怎能不讓人心折。
說完第一樁事，沈青玉又看向其他學生：“第二件事是說給你們聽的，不管外面如何熱鬧，你們只需記住一點，你們是來書院念書的，不是來給人當傳聲筒的，明白嗎？”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把事情交代完沈青玉也沒多留，離開前目光在講堂內的兩位女學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幾千年的規矩，女子不能拋頭露面不能議論朝政，不能站在人前，誰都覺得理所當然，久而久之連女子自已也覺得理所當然。
可誰又能說幾千年的規矩動不得？
“規矩是人定的，怎么會動不得？”
京郊的官道上，衛迎山雙手松松地握著韁繩，姿態閑適，身后是長長的隊伍以及裝得滿滿當當的輜重車輛。
偏過頭看向旁邊馬車里白得晃眼的臉：“就說小雪兒你，以前可是守規矩得很，現在變得年輕氣盛，你就說破了規矩后是不是日子都舒坦有盼頭了？”
殷年雪認同的點點頭：“多虧殿下教得好，讓我過上好日子，不再是純純的牛馬。”
“那是不是也得回報一二？”
他就知道。
認命地開口：“除了涉及軍事機密的內容，其他東西只要勤快誰都能學，不分男女。”
“比如？”
“……”
衛迎山似笑非笑地看著靠在車壁上，眼睛半垂著裝死的某人：“小雪兒，做人要實誠，給空頭支票可不行。”
“火藥配比、機括原理、簡單的火器構造、圖紙鍛造、煙花炮仗的制作都能學。”
“這還差不多。”
“山兒！快點管管你的胖弟弟！”
兩人在前頭說話，帶著衛玄跟在隊伍后面跑的南宮文再次被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他南宮大俠一世英名出門一趟全毀在了這胖小子身上，一張嘴不消停也就罷，說出的話簡直令人恨不得踹他兩腳。
“南宮師傅，你怎么又和大皇姐告狀，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和我說便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為什么就是不肯給我機會呢？”
衛玄背著盾牌吭哧吭哧地跟在他后面，白胖的臉上滿是受傷。
不甘示弱地大聲喊道：“小山，本皇子要和南宮師傅分道揚鑣，還請你成人之美！”
衛迎山已經對二人的官司見怪不怪，頭也沒回：“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