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講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林楓移動。
他走下講臺的臺階,步子不快不慢,皮靴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步,兩步,三步。
誰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誰都不敢說話。
誰都在等。
林楓徑直走到第七排,停在誰都想不到的位置。
不是停在提問的誰井口修二面前,而是停在了剛才第一個站起來發難的關口忠治面前。
關口忠治坐在位子上,脖子梗著,臉上帶著一股子倔強。
林楓低頭看著他。
“關口少尉?!?/p>
“……在?!?/p>
“站起來。”
關口忠治遲疑了一秒,站了起來。
他比林楓矮半個頭,不得不仰著臉看。
“你剛才說,帝國陸軍勢如破竹?!?/p>
關口剛想再次強調。
“哈伊。”
啪。
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猛然炸響,聲音清脆得在大講堂里帶起了回音。
關口忠治整個人被扇得腦袋猛地一歪,身體在巨大的慣性下踉蹌了半步。
整個大講堂六百多號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關口忠治被扇得歪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就要抬。
“手放下?!?/p>
林楓的聲音不大,但關口忠治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慢慢放了下去。
他不敢動。
站在他面前的,是那個在歐洲戰場殺人如麻的戰神,更是現役的大佐!
在等級森嚴的帝國陸軍里,別說扇一個耳光,就是現在把他踹廢了,關口也得立正說“嗨”。
林楓冷冷地看著他,那種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讓關口忠治渾身顫抖。
“帝國陸軍在華夏打了四年,死了幾十萬人,連一個山城都沒摸到?!?/p>
“你告訴我,這叫勢如破竹?“
林楓沒再理會這個被扇蒙了的少尉,轉過身,停在了井口修二面前。
井口修二的那股不陰不陽的笑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的臉色白了,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虛汗。
他是中尉。
大佐打中尉,也是天經地義。
“井口中尉。你問我為什么‘灰溜溜’地從蘇德戰場跑回來?!?/p>
井口修二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啪。
這一巴掌更狠,直接抽在井口的嘴角。鮮血瞬間崩了出來。
井口修二被扇得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了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回來是因為天蝗陛下的命令,你在質疑天蝗陛下的決定?”
這頂帽子太大了。
井口修二的臉從白變成了灰,嘴唇哆嗦了兩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屬下不敢!屬下絕無此意!“
林楓面無表情地繞開他,回頭掃視全場。
原本還有幾個蠢蠢欲動的刺頭,一個個把頭埋進了胸口。
“算了,這種弱智的問題我沒興趣再聽?,F在,我來問你們?!?/p>
林楓重新走回講臺前。
“你們當中,有誰知道第23師團是在哪里沒的?“
全場死寂,唯有窗外的風聲。
良久,一個角落里傳出微微顫抖的聲音。
“諾門罕?!?/p>
林楓點了一下頭。
“一九三九年,第23師團在哈拉哈河畔,被蘇聯人的鋼鐵洪流碾成了肉泥?!?/p>
“那是帝國陸軍最勇敢的一群士兵,可他們輸得極慘。知道為什么嗎?”
又是沉默。
“因為他們拿著三八式步槍,去打蘇聯的BT-7坦克?!?/p>
“他們的反坦克武器只有燧發瓶和爆破筒。”
“他們的指揮官,到死都不明白,現代戰爭不是靠人命能堆贏的?!?/p>
林楓的聲音降了下來。
“他們不是不夠勇敢。他們是最勇敢的人。但勇敢,不夠?!?/p>
講堂里有人紅了眼睛。
“我重建第23師團,不是為了讓你們去送死?!?/p>
“我是要讓你們學會怎么打贏?!?/p>
“櫻心會?!?/p>
幾十個櫻心會的骨干猛地起立,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大講堂的吊燈都在晃。
“在!”
第23師團在諾門罕跌倒,那我們就選一個更大的戰場,在那站起來!聽明白了嗎?”
“哈伊!??!”
掌聲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學員們滿臉通紅,瘋狂地拍擊著手掌。
這就是強者,這就是那個能帶他們洗刷恥辱的男人。
有人在鼓掌的同時站了起來。
然后第二個,第三個。
最后,全場都站了起來。
包括跪在地上的井口修二。
他也站了起來,臉上火辣辣地疼,眼睛里的那股子不服已經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被打服了嗎?
不全是。
是被那兩句話打到了。
“帝國最優秀的軍人,憑什么要替別人打仗?“
“第23師團在諾門罕跌倒,就要在更大的戰場上站起來?!?/p>
演講結束后,大講堂變成了菜市場。
學員們一窩蜂地涌向林楓,把他圍在了正中間。
有人遞過來筆記本要簽名,有人舉著士官學校的校帽要簽名,還有人直接把軍服脫下來遞過去要簽名。
“小林閣下!請您在我的畢業證書上簽個名!“
“閣下!我是第五十四期的!跟您是同一個專業的學弟!“
“閣下,我要加入第23師團!我什么都能干!讓我去最危險的地方!“
林楓被擠在人堆中間,左手簽著名,右手推著往前湊的腦袋。
伊堂在外圍急得直跺腳,試圖把人群分開,但根本沒用。
這群年輕軍官的熱情比北非的沙漠還熱。
今井清坐在第一排沒動。
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身邊一個教官湊過來,小聲說。
“校長,這個小林大佐……打人不太好吧?“
今井清看了他一眼。
“打的是嘴硬的刺頭。該打?!?/p>
教官縮了縮脖子。
今井清把目光轉回林楓那邊。
年輕人們的熱情是真的。
小林楓一郎的意圖,今井清也看得出來。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演講。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收割。
收割的是人心。
然而,就在氣氛達到最頂點的時刻,大講堂沉重的木質正門被猛地撞開。
砰!
喧囂聲戛然而止。
一隊戴著鋼盔、斜挎著沖鋒槍的憲兵破門而入。
為首的是一個少佐,腰間別著手槍,臂章上繡著憲兵隊的標識。
他身后跟著三個下士,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表情。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屬于監察者的傲慢。
憲兵隊。
特高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