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
太極殿。
紀璇和蕭臨姍姍來遲。
蕭臨握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他的身側。
高臺之下的所有人，在看到紀璇的模樣后，都是一陣詫異和驚愕。
這位漠北來的昭華公主怎么那么像忠勇侯世子夫人？
但是沒人敢說什么。
畢竟前段日子萬壽宴上，忠勇侯世子夫人突然惡疾，久病不愈，被送到五臺山的溫泉山莊休養生息。
聽說忠勇侯世子與夫人關系更是如履薄冰。
在紀璇被送走以后，殷緒就離開去江州處理公務，前些日子才回來。
眾人的目光不禁落在朝臣席中一身玄色繁復云錦服，神色淡漠清冷的男人身上。
男人手握杯盞，目光平靜，眼底未有絲毫波瀾。
眾人見狀，也都不好說什么。
畢竟，世子怎么會認不出自己的妻子呢？
只是這昭華公主跟世子夫人紀璇的容貌有些相似罷了。
臺下歌舞升平，一如往常。
自萬壽宴之后，宮中對舞姬的身世格外謹慎。
紀璇打量著殿內的所有人。
視線落在流蘇身上。
只見流蘇一身鑲著云紋的橘紅色襦裙，發髻高挽，鬢邊斜簪著支金色纏枝蓮步搖，額間點了枚桃花形花鈿，她端坐在蕭裕身邊，一改往日的低眉順眼。
紀璇瞇了瞇眼，唇角帶著笑意。
聽說流蘇半個月前做了蕭裕的側妃。
流蘇也抬眼看向她，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凌厲冷光。
不過很快，她垂下眼，置于腿上交疊的雙手緊緊攥著。
該死！
紀璇居然沒有死！還好端端的活了下來去了漠北，甚至代替她和親做了蕭臨的妃子！
明明已經是軍營萬人騎的婊子了……為什么她沒死！
竟然還活著回來了！
如此風光！
她呢？
那日扇千景得知紀璇被她賣給人牙子后，就像瘋了一樣，打了她一巴掌，差點想殺了她。
她還以為扇千景發現什么了。
后來才知道。
就是紀璇那個狐貍精到處勾引人。
不過幾日的相處而已，就讓扇千景對她念念不忘。
流蘇恨恨的咬牙，不過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緩緩抬眼，若有似無的瞥著對面的男人。
殷緒似乎沒有反應，已經不在乎了吧？
畢竟紀璇跟那么多男人好過，身子早就臟了。
如今還成了妃子。
思及此，流蘇這才好受一些。
她當初回來京城，就是不想離開他，她也好久沒見到他了，很想他。
可是……她回來后，就聽說他去江州了。
她回不了侯府，又不想去找殷觀雨。
偶然遇到了蕭裕。
蕭裕見她可憐，便將她帶回了燕王府，還立她為側妃。
她原本是不同意的，但覺得世道艱難，她如今無依無靠，便嫁給蕭裕做了側妃。
成婚那晚，殷觀雨發怒，便來找她……
后來聽說他回了逍遙侯府……
如今已是謝觀雨了。
流蘇斂眉不語，下意識伸手覆上小腹。
她有身孕了。
按日子算，她也不知孩子是謝觀雨的，還是蕭裕的。
不過無妨，她是燕王側妃，那這孩子就是燕王的，待生下來再說吧。
是誰的也不虧。
流蘇唇角帶著淺淺笑意。
紀璇視線從流蘇臉上移開，不經意從臺下那張熟悉的俊臉上掃過。
男人似是察覺到什么，緩緩抬眼。
四目相對時，紀璇手心下意識一緊。
男人目光晦暗，依舊是熟悉的清冷疏離。
紀璇心頭莫名一慌，直到身側蕭臨大掌落在她的肩頭，緊扣著她的肩膀。
她扭頭，對上蕭臨深邃含笑的雙眸。
紀璇趕忙移開目光，僵硬的笑著。
桌下，蕭臨握著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紀璇想要抽出手，卻被他越攥越緊。
索性，她也不掙扎了，由他去了。
可是她卻察覺到一道清冷帶著審視探究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紀璇自然知道那道目光來自誰。
不知為何，她有些心虛。
可轉念一想。
她憑什么心虛，她又不是他的妻子。
他也不是望舒哥哥。
他們之間的婚事根本不做數。
如今，連和離書也不需要了。
青霞嶺，她就當被狗啃了。
以后……她再也不是忠勇侯世子夫人，不是殷緒的妻子，跟裴縉也毫無瓜葛！
但她也不想留在蕭臨身邊，做什么宮妃。
只盼著蕭臨愿意放她離開。
她還是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在侯府，希望殷緒……裴縉放她離開。
在漠北，想要扇千景放過她。
如今在皇宮，還得指望蕭臨愿意讓她走。
紀璇下意識端著面前的茶盞抿了口。
“那是朕的。”
蕭臨低頭湊近她，輕笑出聲。
紀璇手抖了抖，扯著唇角，卻也沒說什么，趕緊放下了。
耳邊是帝王清冷的繾綣低笑。
紀璇垂下眼，也接收到了殿內蕭臨那幾位妃嬪帶著嫉恨的目光。
而最凌厲狠辣的目光，自然屬衛貴妃。
紀璇只當沒看見，自顧自的拿著筷子夾了兩口菜，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下，又裝模作樣的給蕭臨夾菜。
或許是有孕嗜睡的緣故，紀璇只覺得眼皮子有些沉。
蕭臨自然看出了她的疲憊，溫聲道，“困了？”
紀璇點頭，“有些累了。”
“宮宴還要再待會兒，讓映月跟你回重華殿，等結束后，朕便去找你。”
蕭臨低聲說著。
一旁的唐福生忍俊不禁。
皇上終于得償所愿了啊。
紀璇應聲，便隨映月先行離開了。
殿內這會兒朝臣女眷們各自欣賞歌舞，更是在紀璇離開后竊竊私語。
“這漠北公主同那個紀璇還真是像啊，一模一樣的臉……”
“可不是嘛。”
“不過，殷世子也沒反應。哪個男人也忍受不了綠帽子。我看那，純粹就是巧合。”
“世上長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不過，仔細看，又覺得不像了。以前那個紀璇成天低著頭，一臉苦瓜相。這個漠北公主，妝容畫得跟妖精一樣，生怕勾引不到皇上。”
“別說了！小心衛貴妃！”
聞言，流蘇不禁冷笑。
她得想個辦法。
揭穿這位昭華公主就是忠勇侯世子夫人紀璇的真相。
可是……
她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瞥著面容冷峻的殷緒。
揭穿了紀璇，讓她歸其位嗎？
她又不想這么做了。
“殷緒！你沒事吧？”
趙延坤忍了半晌，不禁用手肘碰著他的胳膊。
“那個瑾妃娘娘……我怎么覺得有些像弟妹？”
“你看錯了。”
男人語氣清淡至極。
趙延坤：“真的嗎？可是……”
“你看錯了，紀璇在染了惡疾，在五臺山修養。”殷緒重復道。
他身側的池云諫眉心微動，不禁偏頭看著他。
不多時，殷緒放下手中杯盞，緩緩起身，神色淡然。
“我去偏殿歇會兒，醒醒酒。”
很快，男人隨太監離開。
池云諫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