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靜海縣的縣太爺親自將蕭延禮一行人送到城外。
這位縣太爺是個年近五十的男子，肥頭大耳，笑起來給人一種笑面虎的感覺。
沈妱很不喜歡他，尤其是當(dāng)自己和他對視的時候，他露出的表情討好又油膩。
甚至，還對她使了幾個沈妱看不懂的眼色。
沈妱嫌惡地避開視線，然后上了馬車。
看著太子的隊伍遠(yuǎn)去，縣太爺長嘆了一口氣，仿佛逃過一劫似的。
白主簿也跟著嘆了口氣。
“大人，這位良娣似乎沒看懂您的暗示啊！”
縣太爺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就這樣吧。該做的本官都做了，難不成將證據(jù)都送上去，等著崔家來割我的人頭嗎？”
白主簿唉聲嘆氣。
沈妱坐到車上，馬車搖搖晃晃，她腦子里全是剛剛那位縣太爺看自己的眼神。
像是巴結(jié)她，可又像是故意等著自己發(fā)現(xiàn)點(diǎn)什么似的。
那眼神，刻意到讓沈妱無法忽視。
試問一個在官場浸淫那么多年的人，會在太子的面前，對他的良娣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他像是在提示什么，且這個事情，只有她知道，蕭延禮不知道。
一道靈光自沈妱的腦海里閃過，她猛地握住蕭延禮的手。
蕭延禮看著她，“怎么了？”
“康大人！康大人有古怪！”
蕭延禮也看出來了，那個死肥豬一直暗示沈妱，他猜想，他一定給沈妱暗示了什么只有沈妱知道的東西。
蕭延禮在等沈妱想起來，沒想到，沈妱這樣快就反應(yīng)過來。
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你慢慢說，不要急。”
沈妱便將昨日自己在面攤聽到的話說給蕭延禮聽。
“他的暗示，是不是想說這海神有古怪？”
蕭延禮以指撐下巴，慢慢思索。
“靠海吃飯的人，都會信仰海神，希望海神能庇護(hù)他們在海上平安。”
蕭延禮慢慢地捋順自己的思路。
“可是這樣大的一場海嘯......”
海嘯絕不可能是人為，那康有為想暗示的便是那祭品？
“那些人說，年年都會給海神獻(xiàn)祭，定是今年的祭品讓海神不滿意，所以才會生氣以此為警告。”
沈妱拼命回想自己昨日聽到的話，可偏偏她聽的時候只是當(dāng)個小事聽，并未刻意去記。
這個時候想回憶，也有點(diǎn)兒想不起來。
她恨昨日的自己，為什么不多打聽一點(diǎn)兒呢？
蕭延禮看著她，一副似乎很想將這件事弄明白。
他的昭昭，又找回了點(diǎn)兒朝氣。
蕭延禮抬手撫了撫沈妱的發(fā)頂，“別急，你當(dāng)時也不知道這是件重要的事情。這樣，孤這里忙不開，這件事交給昭昭去打聽，好嗎？”
沈妱睜著一雙圓眸看著他，自自己隨他來遼東郡，他都將自己護(hù)得像個瓷器似的。
他竟然會主動給自己安排任務(wù)。
沈妱點(diǎn)點(diǎn)頭，“好，我會調(diào)查清楚的！”
蕭延禮握住她的手，“只一點(diǎn)，低調(diào)行事，保全自己。任何時候，你最重要。”
沈妱的眉梢揚(yáng)了起來，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在想，她得先弄清楚這個海神是誰。
見她眉宇松開，蕭延禮堵著的心口也舒坦了許多。
馬車到德昌縣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
由于整個縣都被毀了，所有人只能安營扎寨。
晚上，沈妱聽著帳子外的風(fēng)聲，仿佛怨魂在哀嗷。
她害怕地往蕭延禮懷里鉆了鉆。
最可怕的就在這里了，其他的小鬼統(tǒng)統(tǒng)退散！
翌日醒來，蕭延禮忙著和眾人規(guī)劃德昌縣一帶的堤壩，讓沈妱一個人在德昌縣待著。
沈妱想到自己要去調(diào)查海神的事情，吃完早膳就去了縣衙。
德昌縣的縣城已經(jīng)毀于海難，加之是受災(zāi)最嚴(yán)重的地方，蕭延禮定下的第一個工程，便是重建德昌縣的縣衙。
其他縣的難民聽說這里有工程，便拖家?guī)Э谂芰诉^來，想搶一份活干。
時隔半個月，縣城的廢墟已經(jīng)清理出一大片。
沈妱看到縣衙已經(jīng)起了個骨架，不少穿著短打的青壯正在干活。
抗木頭的抗木頭，鋸木頭的鋸木頭。
沈妱走上前，看到了個熟人。
尹海安正帶著村里的人嘿咻嘿咻地搬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樹。
看著他們干活，沈妱沒有貿(mào)然走上去問問題。
她本想去幫伙夫做飯，發(fā)現(xiàn)那兒已經(jīng)有五漁村的婦人在忙活。
因著是官府的硬性要求，大家都戴著面紗，看不清真容，但沈妱覺得她們都挺親切。
“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俊鄙驃勛哌^去，主動開口詢問。
為首的大娘正要將一棵白菜塞她手里，身邊的一個嬸子立即拉住大娘，嘴巴結(jié)巴道：“你是良良良......”
她嘴笨地想不起沈妱叫什么，只是身體比腦子快地想要下跪。
沈妱趕緊上前攙扶住她，“使不得，嬸子別太拘謹(jǐn)。你們是來照顧你們家男人的，我也是！咱們不要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嬸子聽她這么爽快，也笑道：“你這丫頭爽快，來來，你去洗這個菜。”
婦人們也才后知后覺，她是太子良娣，是她們上次跪的那金光燦燦的男子的妻子。
“哎喲，瞧瞧你這手，看著嫩嫩的，平日里在家沒干過活吧？”
簪心一邊搓菜葉子，一邊道：“那是，我們家太子哪里舍得我們家良娣干這些。”
沈妱用腳尖踢了踢簪心。
“干的不多。”
“哎哎，妹子，我聽說你們宮里人，出行都呼仆喚婢的，有幾十個人照顧一個人，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我也好奇，我也好奇。聽說大長公主有三頭六臂，這是真的嗎？”
......
沈妱聽著她們一個個問題，都是對超脫自己的生活的好奇。
“貴人的奴仆是有定數(shù)的，若是超了這個數(shù)，就叫僭越。僭越是有謀反之嫌的，所以不會出現(xiàn)幾十人照顧一個人的情況。”
“大長公主沒有三頭六臂，但她很厲害，我在她面前都不敢說話。”
......
沈妱一一滿足她們的好奇心，很快和她們打成一片。
做著飯的時候，她不經(jīng)意間嘆了口氣。
“海神大人怎么舍得讓他的信眾們受這樣的苦啊......”
為首的大娘聞言，氣得將鍋鏟砸在鍋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還不都是因為那些貪官惹怒了海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