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都城中，有一名醫，那大夫醫術高明，許多達官顯貴，都命人去請他到府中看診。”
何媽媽思襯著說道：“姜家也不例外，覺得那大夫醫術高明，時常請他到府中看診。”
“時間一長，不管府中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請的都是他?！?br/>“只是當年老伯爺過世后，那大夫便也下落不明了。”
當時老夫人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沒多想，也沒懷疑那大夫。
因為前來給姜老爺看病的不止一個大夫。
一個這么說，另一個也這么說，還有誰能懷疑。
就連當初知道內幕的人，也都以為姜老爺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再加上寵愛的周姨娘死了，這才早早離世。
“這也未免太湊巧了?！毖嗳镎f。
就連她一個外人都覺得這件事過于巧合。
難道老夫人就沒懷疑過么。
還是說，暗中有誰操控了這些事，叫事情看起來合理的不引人懷疑。
“如今一想，確實太巧了，但是。”何媽媽猶豫。
但是當年姜濤才多大。
那么小的孩子，便能在暗處操控一切么。
若真的是他。
那他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阿梨，那個周用你命人帶回來了么?！毖嗳镆姾螊寢尭戏蛉霜q猶豫豫的。
干脆再提起周用。
“帶回來了?！?br/>盛語堂回督察院述職去了，衛殊倒是護送她回來了。
她以養傷的名義這幾日在家閉著不見人，外頭的人不會那么不識趣的來打擾她。
正好給了她機會調查這件事。
當然周用這個最關鍵的證人，自然少不了。
“那?！毖嗳飬葏鹊拿嗣羌?，想著這個時候最好把周用叫過來問上一問，事情就清楚多了。
但是又怕老夫人太激動。
“將人帶過來吧?！崩戏蛉藫]揮手，目光幽幽：“這么多年不見。”
“我也想看看他如今怎么樣了?！?br/>當初她與周用見過兩面。
此人是個典型的小人，仗著周姨娘在府中受寵，在都城不斷尋釁鬧事。
事后還得是她善后，她便想了個辦法，把周用趕走了，勒令他永遠不準再回建康城。
周用害怕她，周姨娘死前，他都不曾踏入到都城一步。
周姨娘死時，周用想利用她的死敲詐老夫人一筆，反倒被老夫人關進了大牢。
自那以后，周用再也不敢尋上門。
后來再次聽說他的名字，便是滄州的饑荒跟石頭村的大火。
“好?！苯纥c點頭。
她知道老夫人性子干脆，只要下了決定便是想好了，不會輕易反悔。
故而，她當即喊了一聲，命衛殊將周用壓上來。
“大人稍等?！?br/>衛殊把周用從姜宅后門壓進來后，直接關在了柴房。
起初姜梨怕周用驚擾了老夫人，這才叫衛殊小心行事。
柴房離正廳較遠，老夫人手上捻著一串佛珠，再次聽到動靜，朝著門口看去。
“還真是?！庇H眼所見，何媽媽都覺得震驚。
二十多年過去了，周用似乎沒什么變化，還是年輕時那副地痞無賴般的長相，看人的時候，賊眉鼠眼的，叫人覺得他是在想什么壞招。
“饒命啊，饒命啊?！?br/>周用被綁著手，衛殊將他按在地上，只稍稍用力了一些，他便哭天喊地的。
可見膽子又多少，又有多上不得臺面。
“再喊，就殺了你。”姜梨站在老夫人身側，黝黑的眼瞳淡淡的撇了周用一眼。
她人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
可去了江南一遭，身上的氣場磨煉出來了，看人的時候，都帶著壓迫感。
只一句話，便叫周用不敢再哀嚎，聲音哽咽：
“貴人饒了小人吧。”
說著，他砰砰的磕頭，臉色驚慌。
燕蕊看著他，說：“你這么慌張，顯得十分心虛，莫非是做了什么對不起老夫人的事？”
從姜梨跟老夫人剛剛的對話中，她知道了周用是誰，跟姜家又有怎樣一段往事。
這會見周用臉色激動，不由得瞇起眼睛，思襯開口。
“沒有， 絕對沒有，草民不敢?！敝苡檬鞘芯∪耍v然有一肚子壞水，但卻沒什么城府。
燕蕊不過是炸了他一下，他就迫不及待的辯駁。
燕蕊輕聲笑了：“我以往在軍營中也跟著祖母審問過犯人?！?br/>“那些犯人做了壞事，便是如同你這般，慌里慌張，問什么，矢口否認。”
“如此，你還敢說沒有？”
若是剛剛那番話是在炸周用的。
現在這幾句話便是在恐嚇周用。
周用的身子僵硬，沒再給老夫人磕頭，眼瞳放大，一看便是被嚇壞了。
“貴人到底要干什么?！?br/>老夫人跟姜梨不吭聲，周用也不知道燕蕊是什么身份，只見對方穿戴華貴氣勢不俗，不是尋常人。
與這些貴人對弈，周用沒忍多久，便敗下陣來。
“說說你是怎么活下來的?！苯骈_門見山，一句話，叫周用更壓力山大；
“草民聽不懂大人的話?！?br/>“不，你就是太懂了，所以才會那么害怕?！苯孑p笑一聲。
江南遭了水災，又生了瘟疫。
那么亂的地方，姜梨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叫其恢復正常。
這期間，什么兇惡的人她沒見過。
什么無賴地痞，她沒對付過。
就連兇悍的草寇海匪，姜梨都能擒住，更何況是周用呢。
周用有些崩潰，他受不了姜梨身上的氣場，將頭抵在地上，聲音沙?。?br/>“小人命大，這才躲過一劫。”
這些年為了活著，他東躲西竄，好不容易到常山縣安了家，可是江南又發生了水災瘟疫。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意外碰見了姜梨。
乍一看見姜梨，那與姜舉相似的眉眼，還以為姜梨是姜舉的轉世，來找他索命來了。
“我記得你第一次見我，開口便與我說我找錯人報仇了，此話何意?！?br/>姜梨余光捕捉著老夫人的臉色，幽幽開口。
“嘶?！敝苡枚伎毂粐標懒?。
他忽的抬頭，那雙驚恐的眸子中，似乎隱藏著許多秘密。
秘密太多，他不敢，又或者說，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當年舉兒到底是怎么死的?！崩戏蛉伺淖腊?，疾言厲色。
幾十年過去了，她依舊不改雷霆風行，氣場逼人。
若非姜老爺寵妾滅妻，周用都不知道像沈老夫人這樣的人，有誰能拿捏。
就更別提他那個空有美貌卻沒腦子的姐姐了。
“二公子的死，真的與我姐姐還有我無關啊，請老夫人明鑒?！?br/>周用不知該說什么。
只當老夫人以為是他跟他姐姐聯手害死了姜舉，抓他回來是要報仇的。
可是他們真的沒做過啊。
當初那盤子糕點，真的沒毒啊。
“老夫人明察，我姐姐真的沒有下毒害二公子，我們不敢，我們不敢啊?！?br/>周用拼命磕頭，整個人雖然驚恐，雖然怕死，但他這個說法卻始終都沒改過。
老夫人忽的眼前發黑，恨不得嘔出一口血來。
看樣子，當年姜舉的死，真的有內幕。
不是周霜兒，那便只有一個人。
姜濤。
這個想法， 叫老夫人不寒而栗，渾身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