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楚婉緊緊地挨著李璟玉坐下,笑的春風得意,尤其是身上那身姚黃牡丹的衣服,更是張揚的不得了。
然而真正的李朝皇后,燕明玉就像是一個笑話一般,默默地站在原地,遲遲沒有上前。
李璟玉目光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燕明玉的身上,淡淡開口:“皇后來了?”
“臣妾參見陛下。”
燕明玉掛起淺淺的淡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李璟玉的面前,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一禮。
她并不著急,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完全聽從李璟玉的安排。
李璟玉也等著燕明玉,等了半天都沒有看見這個人朝著自己走過來,心中莫名一陣的煩躁。
“皇后病了幾天,就連宴會該有的禮儀都忘了?”
李璟玉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燕明玉。
燕明玉抬眸,對上李璟玉晦暗不明的眸子,胸口隱隱作痛,曾幾何時,他們兩個人是默契夫妻,只是一個眼神,就能夠領會彼此的意圖,根本無需多言。
可是如今,燕明玉根本就看不清楚這個人的內(nèi)心,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在想什么。
站在原地,燕明玉第一次在宮宴上,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局促感覺。
“姐姐,還站在那里做什么,快過來呀。”
楚婉指了指不遠處的位置,對著燕明玉淺笑。
燕明玉是皇后,最應該坐在李璟玉的身邊,可是偏偏,楚婉指的是下面的位置,如此的倒反天罡,分明就是故意挑釁。
可是燕明玉卻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輕輕地笑了笑,對著李璟玉福了福身子,這才轉(zhuǎn)身按照楚婉的指引走了過去。
就在白天,燕明玉跪在他們腳下的那一刻,身為皇后的尊嚴就已經(jīng)是碎了一地,不單單是身為皇后的尊嚴碎掉了,就連身為一個人的尊嚴,也徹底消失不見。
她還是從了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還是跟那些人一樣,匍匐在了巍巍皇權之下。
“皇后,來朕身邊。”
李璟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可是近在咫尺的楚婉,還是感受到了李璟玉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冷厲。
她立馬明白過來李璟玉這表面上是在叫燕明玉,可事實上是在驅(qū)逐她!
楚婉死死地咬著下唇,不情不愿的退后一步,眼睜睜的看著燕明玉走上前來,在燕明玉越過自己的那一瞬間,楚婉的恨意到達了巔峰!
她就是看不慣燕明玉跟李璟玉站在一起的樣子,不過是個小小宮女出身,賤婢而已,憑什么坐在皇后的位置上,憑什么坐在李璟玉身邊!
燕明玉卻很明白,李璟玉并非是打算跟她再續(xù)前緣,不過是因為今天軍中舊部不少,所以對外演戲罷了。
她知道李璟玉的涼薄,也知道他的意圖,所以并未做出任何其他樣子,只是跟平時一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坐在了李璟玉的身邊。
這些舊部,之前都是在軍中跟他們一起上戰(zhàn)場廝殺,全部身負從龍之功的重臣,大家坐下來之后,聊得也都是當年。
他們的當年,沒有楚婉的影子,哪怕是楚婉已經(jīng)很努力了,也根本插嘴不進去半句,最后氣的拂袖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燕明玉則是笑的臉都有些僵硬了,卻發(fā)現(xiàn),李璟玉時不時地就會朝著她看過來,眼眸之中多了幾分溫柔,就如同是從前一樣。
只可惜,燕明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意這些所謂的溫柔了,因為她早就已經(jīng)看見了溫柔背后的殘忍,這個人的假面之下,是涼薄,殘忍自私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怕是也只有這樣的底色,才能坐在君王的位子上吧。
喝了幾杯之后,燕明玉有些疲憊,起身行禮:“陛下恕罪,臣妾喝的太多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想當年,皇后在軍中,也是千杯不醉!沒想到,如今喝了幾杯,就受不住了!”
前鋒大將軍劉長海,直接笑出聲來。
他一向都是不拘小節(jié)的,雖然不守規(guī)矩,但是確實一個驍勇善戰(zhàn)的好將軍!
李璟玉對這種直來直去的人,也是喜歡,頗為寵溺。
如今,聽見他這話,李璟玉笑了笑,舉起酒杯:“皇后身子不適,不能多喝,朕陪你喝,今日,定然是不醉不歸!”
“是!”劉長海立馬舉起酒杯,對著李璟玉笑出聲來:“不醉不歸!”
哪怕李璟玉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是在面對這些舊部的時候,還是可以釋放一點點本性,少一些規(guī)矩。
燕明玉起身,緩步離開,走出去好遠好遠,燕明玉還是可以聽見那邊的歡聲笑語。
她走的累了,順勢坐在了一旁的石頭上面,聽著那邊的熱熱鬧鬧,嘴角微微揚起,想到了當年。
那個時候,雖然吃了上頓沒下頓,活了今天沒明天,可是日子過得真的是充實的不得了,他們兩個人每天在一起,他們也只有彼此。
燕明玉的眼眶微微泛紅,她仰起頭,努力的讓想要落下來的眼淚,重新憋了回去。
拿出隨身攜帶的短笛,放在唇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綠藥站在一旁,看著燕明玉這個樣子,只覺得心酸。
短笛的聲音清脆婉轉(zhuǎn),跟那邊的歡笑聲糾纏在一起,倒是顯得有些說不出的悲涼。
最后了,燕明玉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到了最后的最后。
她眼淚順著音律落下,一首曲子吹完之后,這才起身,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卻不曾想,剛剛走了兩步,就撞上了氣勢洶洶沖過來的楚婉。
“姐姐今天晚上可真是出風頭啊!”
“你不會以為憑借著那些舊部的抬舉,你就真的可以重新回到陛下身邊吧?”
“姐姐難道看不出來,陛下根本不喜歡你,他的心里只有我!”
楚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燕明玉的手腕,死死地盯著她,怒氣沖沖。
燕明玉被扯得一個趔趄,抬手制止了身后的綠藥。
她只是淡淡的看著楚婉:“本宮知道。”
“什么?”
楚婉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燕明玉,不明白,她這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