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車輛順利駛入省紀委專用辦案基地的地下停車場。
這里戒備森嚴，與外界隔絕。
呂驍戰(zhàn)已經(jīng)等在了專用通道口。
看到羅澤凱一行人下車，他上前一步，目光首先落在羅澤凱手中那個顯眼的油布包裹上。
“呂書記。”羅澤凱將包裹遞上。
呂驍戰(zhàn)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看向被便衣人員攙扶下車的蔣小慧，語氣嚴肅但不失溫和：
“蔣小慧同志，歡迎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接下來的時間，需要你配合我們完成調查。”
“請放心，在這里，你的安全有絕對保障。”
蔣小慧低著頭，聲音微弱：“我……我會配合?！?/p>
呂驍戰(zhàn)這才從羅澤凱手中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澤凱，辛苦了。你先帶蔣小慧去安置，做好初步安撫和問詢準備?！?/p>
“賬本我立刻組織專人進行技術處理和初步研判。一小時后，核心組開會?！?/p>
“是！”
羅澤凱安排兩名女性工作人員帶蔣小慧去早已準備好的、設施齊全且完全隔離的安全屋，進行必要的體檢、洗漱和休息，并安排心理專家進行初步介入。
他自已則快速洗漱，換了身干凈衣服，又仔細查看了蔣小慧的初步問詢提綱。
一小時后，核心案情分析室內，氣氛凝重而壓抑中又透著一絲激戰(zhàn)前的興奮。
呂驍戰(zhàn)坐在主位，羅澤凱、省紀委另外兩名資深調查室主任、以及從京城增援來的兩名金融審計和數(shù)據(jù)分析專家圍坐。
那幾本厚厚的暗賬攤開在會議桌上，旁邊連接著高拍儀和數(shù)據(jù)分析系統(tǒng)。
“同志們，”呂驍戰(zhàn)開門見山，“‘鑰匙’已經(jīng)拿到了。”
“現(xiàn)在，我們的任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這把鎖，看清鎖后面的全部真相！”
“技術組已經(jīng)對賬本進行了無損處理和數(shù)據(jù)掃描。”
“下面，請專家介紹一下初步發(fā)現(xiàn)?！?/p>
一位戴著眼鏡的審計專家調出投影，屏幕上是賬本內頁的掃描圖像和初步的數(shù)據(jù)分析圖表。
“各位領導，經(jīng)過初步梳理，可以確認，這七本賬冊，時間跨度長達八年，記錄了一個極其龐大和復雜的利益輸送網(wǎng)絡?！?/p>
“核心是丁泛舟、王啟明、李偉構成的三角關系，但輻射范圍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p>
專家指著圖表上的資金流向圖：“資金主要通過幾種方式運作：
一是利用王啟明掌控的‘啟明投資’等多家空殼公司，進行虛假貿(mào)易、虛開發(fā)票，套取國有企業(yè)和項目資金；”
“二是通過李偉在武陽市的權力，違規(guī)操作貸款，并將資金以‘投資’、‘借款’等名義轉入特定賬戶；”
“三是利用丁泛舟的職權，在省監(jiān)獄的工程承包、項目審批等環(huán)節(jié)，為特定企業(yè)謀取巨額利益，并收取高額‘回扣’或‘干股’。”
“這些資金，大部分流向了離岸賬戶，小部分在國內進行二次分配。”
他切換頁面，出現(xiàn)了一系列名單和數(shù)字：
“賬本中明確記錄了超過兩百筆交易，涉及省內外企業(yè)四十余家，單筆金額從幾十萬到數(shù)億不等?！?/p>
“累計涉案金額，初步估算超過二十億元人民幣。”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十億！
這個數(shù)字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想。
“除了資金，”另一位數(shù)據(jù)分析專家補充道，“賬本中還記錄了大量的‘人情往來’、‘利益輸送清單’?！?/p>
他調出另一份名單，上面有幾個名字被特別標紅：
“其中，頻繁出現(xiàn)幾個代號或化名，經(jīng)初步研判，可能指向省里的個別領導?！?/p>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來。
賬本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呂驍戰(zhàn)沉默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這些賬目，能與丁泛舟等人的口供對應上嗎？”
羅澤凱回答：“我們正在加緊進行交叉比對?！?/p>
“從已經(jīng)完成的部分來看，高度吻合。”
“丁泛舟交代的幾個關鍵行賄節(jié)點和金額，在賬本中都有明確記錄?！?/p>
“王啟明交代的資金轉移路徑，也與賬本一致?！?/p>
“李偉雖然還在負隅頑抗，但賬本中關于銀行貸款違規(guī)操作的部分，足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p>
“好！”呂驍戰(zhàn)眼中寒光一閃，“有了這本鐵賬，主動權就牢牢掌握在我們手里了?！?/p>
“下一步：第一，立即組織精干力量，對賬本進行徹夜分析?！?/p>
“務必在二十四小時內，梳理出完整的證據(jù)鏈條和人員關系圖，要反復核實，確保萬無一失！”
“第二，以此賬本為突破口，立即對丁泛舟、王啟明展開新一輪審訊?！?/p>
“重點追問賬本中記錄但尚未交代的問題，深挖每個細節(jié)！”
“對李偉，可以適時出示部分賬目，施加最大壓力！”
“第三，對賬本中涉及的其他涉案企業(yè)和人員，立即進行秘密布控，防止聞風潛逃或銷毀證據(jù)！”！”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眾人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夜色深沉，但省紀委辦案基地的不眠之夜，才剛剛開始。
經(jīng)過一夜突審，在鐵證如山的暗賬面前，丁泛舟、王啟明、李偉三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
審訊取得突破性進展，一個隱藏在北陽省工程建設領域多年的腐敗網(wǎng)絡被徹底撕開。
根據(jù)供述和賬本印證，案件涉及分管基建、城建的副省長徐達。
其利用職權，在重大工程項目審批、招投標環(huán)節(jié)為丁泛舟等人提供庇護和便利，收受巨額賄賂；
省政府辦公室主任趙春婷。
作為連接樞紐，負責協(xié)調關系、傳遞信息、運作資金，并從中漁利；
省建設廳廳長孫金山。
直接參與違規(guī)操作項目，濫用審批權，與丁泛舟集團深度勾結，共同瓜分利益。
這一連串的供述和證據(jù)鏈條，清晰勾勒出一個以權錢交易為核心、盤踞在省級關鍵崗位的腐敗團伙。
清晨，呂驍戰(zhàn)和羅澤凱在辦公室進行最后的案情梳理。
“證據(jù)鏈完整，口供與書證相互印證，足以形成閉環(huán)?！绷_澤凱將厚厚的報告遞給呂驍戰(zhàn)，
“徐副省長、趙主任、孫廳長這三人的問題，基本查實。”
“丁泛舟、王啟明、李偉是具體執(zhí)行者和主要獲利者，他們這個層面的犯罪事實已經(jīng)全部清晰?！?/p>
呂驍戰(zhàn)仔細翻看著報告，神情肅穆：“二十個億的國家資產(chǎn)，就這么被他們蛀空了。觸目驚心??！”
他合上報告，看向羅澤凱，“澤凱，這個案子，從劉三奎被殺案切入，抽絲剝繭，到如今挖出這么一條大蛀蟲，你們調查組功不可沒?！?/p>
“尤其是找到蔣小慧和暗賬，是關鍵中的關鍵?！?/p>
羅澤凱微微搖頭：“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也是組織給了我們堅定的支持?！?/p>
“現(xiàn)在案件主體事實查明，可以準備移送司法機關了?！?/p>
“嗯。”呂驍戰(zhàn)點頭，“后續(xù)的司法程序會跟進?！?/p>
“這個案子，必將成為北陽省反腐的一個標志性案件，震懾力是空前的?！?/p>
“對我們全省的政治生態(tài)凈化，意義重大。”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但是，澤凱，丁泛舟案雖然告一段落，可我們肩上的擔子并沒有減輕?！?/p>
“‘盛京漁業(yè)’那八個億，仍然是懸而未決的難題。”
“這條線，可能更復雜，牽扯面也可能更廣。”
羅澤凱神色一凜：“我明白，呂書記?！?/p>
“丁泛舟案的收尾工作我會安排好，確保順利移交?！?/p>
“‘盛京漁業(yè)’專項調查組的架構和初步方案我已經(jīng)擬好，隨時可以啟動。”
“好?！眳悟攽?zhàn)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逐漸蘇醒的城市，
“丁泛舟案的勝利，是階段性的?！?/p>
“反腐沒有休止符。接下來，我們要把目光投向更深的水域?！?/p>
“‘盛京漁業(yè)’的調查，要更加講究策略，更加注重證據(jù)。”
“我預感，那里面藏著的東西，可能不亞于丁泛舟案?！?/p>
“是！”羅澤凱也站起身，目光堅定，“我這就去準備。丁泛舟案收尾，和‘盛京漁業(yè)’案開頭，要無縫銜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