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船頭，徐秋正低頭整理著排鉤的魚餌，動作不緊不慢。
他已經想好了，今天先不去遠海，就在這片熟悉的海域下幾排鉤子，碰碰運氣。
或許是兩天沒干活，手生了，他切好的一塊新鮮魚肉從手里滑了出去，噗通一聲掉進了海里。
魚肉在清澈的海水中緩緩下沉，像一個緩慢的誘惑。
“哎呀。”
徐秋嘀咕了一聲。
換做以前，一塊魚餌掉了也就掉了，可現在他見不得半點浪費。
他順手抄起旁邊的漁網，對著魚餌下沉的方向就撒了出去。
“你干什么，為了一塊餌料還撒一張網。”
徐洪斌在船舵后頭看不下去了，出聲念叨了一句。
徐秋沒回話，只是手上發力，開始緩緩收網。
漁網越收越緊，他感覺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
有東西。
而且分量還不輕。
徐洪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了手里的活，走過來盯著水面。
隨著漁網被拖出水面，一條通體布滿褐色斑點，體型碩大的石斑魚在網中猛烈地掙扎起來，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大片的水花。
“是油斑！”
徐洪斌的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驚喜。
這油斑魚可是石斑魚里的上品，肉質肥美，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就網里這條的個頭，少說也有七八斤，能賣個好價錢。
父子倆合力把魚拖上船，解開漁網，那條大油斑魚還在甲板上活蹦亂跳。
徐洪斌蹲下身，用手按住魚，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抬眼看了看兒子，那眼神里的贊許，比任何話語都來得實在。
徐秋也是心情大好，這算是開門紅了。
他索性又從桶里舀出幾勺餌料，混著雜魚碎肉，朝著剛才的位置撒了下去，形成一片小小的窩料區。
等了片刻，他再次拋出漁網。
這一次，手上的感覺卻輕飄飄的。
拉上來的漁網里，只有幾條灰不溜丟的烏仔魚，在網底撲騰著，看著就沒什么價值。
徐秋也不失望，看來剛才那條油斑魚純屬運氣。
他將烏仔魚扔回海里，不再浪費時間，開始專心致志地沿著礁石邊緣下排鉤。
兩人忙活了半個多鐘頭，才將帶來的幾副排鉤全部下完。
徐洪斌擦了擦額頭的汗，掌著舵將船開向另一片礁石區。
“咱們去把前兩天放的地籠收了。”
徐秋點了點頭，目光卻望向更遠方的海面。
他開口說道。
“爸，收完地籠，下午回來看看烏魚卵的情況。”
“要是卵都孵化得差不多了，明天咱們就換個海域，往南邊走。”
徐洪斌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徐秋的語氣很平靜。
“咱們船上現在值錢的東西不少，之前在海島上碰見那三父子，我看他們不是什么善茬。”
“萬一他們記恨在心，回來找麻煩，還是避一避風頭比較好。”
聽到這話，徐洪斌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他想起那三個人貪婪又兇狠的眼神，確實不得不防。
“行，聽你的。”
老漢沉聲應道。
他現在對這個三兒子的判斷，幾乎是無條件的信任。
漁船很快就到了下地籠的暗礁區。
徐洪斌減慢船速，徐秋則拿著鉤子，熟練地將水下的繩子勾住，開始往上拉。
“今天聊聊你大哥二哥，他們兩個昨天出海，臉都快愁成苦瓜了。”
徐洪斌一邊幫著拉繩子，一邊閑聊起來。
“烏賊汛一過，這打漁的日子又回到老樣子了，看天吃飯。”
第一個地籠被拉出了水面，收獲還不錯。
籠子里有幾只活蹦亂跳的海鱸魚，還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龍，正揮舞著兩只大鉗子。
徐秋將漁獲倒進活水艙，嘴上應道。
“急不來，總會有辦法的。”
接下來的幾個地籠，收獲都相當不錯，除了常見的魚蟹，甚至還抓到了兩條黏糊糊的海參。
父子倆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可當拉到第六個地籠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繩子拉到一半，就猛地繃緊，像是被水下的什么東西給死死卡住了。
徐秋手上加了力，繩子被扯得咯吱作響，可地籠依舊紋絲不動。
“卡住了。”
徐洪斌也過來幫忙，兩人合力拽了半天，地籠只是在水下微微晃動。
徐秋松開手，看了看剩下的幾個浮標。
“恐怕剩下的幾個，也都被卡住了。”
他脫掉上衣，露出被曬成古銅色的精壯上身，開始換上潛水的裝備。
五月中的海水，依然冰冷刺骨。
徐秋跳下水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毛孔鉆進身體，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在水面撲騰了幾下，讓身體慢慢適應了水溫，然后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的世界有些渾濁，光線昏暗。
他很快就找到了被卡住的地籠。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剩下的幾個地籠像是被人故意串在了一起，繩子纏繞著水下的礁石，形成一個死結。
難怪在船上怎么拉都拉不動。
徐秋沒有慌亂，他憋著氣，游到礁石邊，開始耐心地解開纏繞的繩結。
等他將最后一個地籠推離礁石，正準備上浮時，眼角的余光卻瞥見礁石縫里，一只小青龍正探頭探腦。
他心中一喜，伸手就準備去抓。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只龍蝦的時候，他的目光，卻被龍蝦旁邊一個半埋在沙子里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碩大無比的螺殼。
螺殼呈黃褐色，表面有著不規則的棕色斑紋，個頭比他兩個拳頭加起來還要大。
是椰子螺，而且是這么巨大的椰子螺。
徐秋的心跳，在這一瞬間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只巨大的椰子螺，就靜靜地半埋在沙里，螺殼上深褐色的斑紋在渾濁的水中依然清晰可辨。
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驚動了這沉睡的寶物。
他伸出手，手指觸碰到螺殼，一種冰涼而粗糙的質感傳來。他用雙手環抱住螺殼，開始用力往外挖。
沙子很軟，螺殼很快就被他完整地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