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夏飛從招待所出來。
看著周明、劉洋等，夏飛的眼里有怒意。
“現在很清楚了。”
“現在要更嚴格一些，要建立不依賴于當地官方機構的證據鏈。”
“周明。”
“到！”
周明立刻站直了腿。
“我要你馬上過來一趟鐵銹市水文監測站。”
夏飛遞給他一個蓋著國士顧問印章的公函。
“用我的名義，查閱他們記錄在案的幾乎最近五年來，城南居民區附近所有地下水監測點的全部原始數據，記住我要的是原始數據。”
“明白！”
周明接過公函。
而后夏飛看著自己的助手劉洋。
“劉洋。我要問你什么問題，您說說就行了！”
“你的任務更重。”
夏飛的語氣變得非常嚴肅，“帶上便攜式地質雷達，利用市政管網勘探的假象，你對煥新化工舊廠區下游，尤其是到城南重癥患者集中居住區的那片區域進行地層結構掃描。”
劉洋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嚴肅。
“放心吧，一定會完成的。”
夏飛點頭，最后看著秦玥的行動隊。
“你們負責外圍安保和后勤支援，保證周明和劉洋不受影響。”
“同時，選取幾個最具代表性的重癥患者家庭，我親自去走訪，現場取證。”
“是！”
所有人一致說。
……
鐵銹市水文監測站數據檔案室。
面對著那一排排高高在上的金屬檔案柜。
周明的眼神并沒有多大的波動。
水文站的站長聽了夏飛的公函后，又不愿得罪他們，只能一邊陪著笑，一邊命人打開了數據室。
“周專家，您看，這5年的數據都給我了，有紙的、有電的，還有備份的！”
站長搓著手說：“數據量那么大，您這要查到什么時候去啊？要不，您說個方向，我讓下面的人幫您找一下”
“不用了。”
周明頭也不回地說，“你們正常點就行，我自己來。”
這種地方有貓膩，第二人把握的任何信息都可能含有貓膩。
接下來時間里，周明徹底沉浸在了數據里。
他先把所有的電子數據全部拷貝下來，然后開始比對紙質的歸檔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明的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比對出三年前的一份季度報告時。
周明的瞳孔猛的縮了下來，找到了！
這份由官方打印蓋章歸檔的紙質報告上三號深井的總鉻含量的指標。
記載為/L。
不過這個指標完全是在國家標準的臨界值下。
但在他從服務器最底層的硬盤拷貝下來的原始電子表格里。
同一個采樣批次、同一個時間點的數據，赫然顯示為/L！超標十倍！
周明的心跳開始加速，他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深挖下去。
很快，他發現了更多、更觸目驚心的事實。
從五年前開始，這三口井的各項重金屬指標，在原始數據中都呈現出一條攀升的曲線。
可是在每一份最終生成的官方報告里，這條曲線都被人為地拉平。
手法之專業，用心之險惡，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當他將與這三口井歷次超標樣本相關的光譜圖譜文件，全部都消失了。
數據庫日志顯示，這些文件，都在生成報告后的第二天凌晨。
被一個高權限管理員賬號，徹底刪除了。
周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卻沒有多少失望。
雖說直接的證據被銷毀了，但這銷毀本身，就是最無法辯駁的罪證！
……
此時在煥新化工廠下游的一片荒地上。
劉洋正推著一部外形酷似探地手推車的地制雷達在地面上移動。
隊員們已經在前面拉起警戒線偽裝成市政管道施工隊。
將一切好奇的目光都隔絕在外面。
雷達的屏幕上隨著儀器的移動。
一道道描繪出來的代表地層結構的波形曲線，正在不斷的展開。
劉洋在預先設置好的網格線上，一遍又一遍的掃描。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就在雷達進入了距離居民區直線距離不到五百米的地帶。
屏幕上的圖像出現了奇異的變化！
在地底十五米左右的黏土層和砂礫層間的地方出現了一大片與周圍完全不同的暗紫色大片區域！
劉洋心臟一跳，當即停下來。
他趕緊調整雷達的頻率和增益，對著這大片區域進行高精度的聚焦掃描。
屏幕上原本模糊的地方，開始變得清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的地質異常！
它的主干粗大無比，源頭直指煥新化工廠區方向。
那一系列細密的枝丫從地層縫隙中穿過。
朝著城南居民區地下含水層的方向延伸開來！
雷達圖像把這條看不見的地下污染羽流。
劉洋看著屏幕上那片刺目的暗紫色，突然覺得一股冷風直沖天靈蓋。
因為他們的家，就建在這條劇毒之河的正上方！
他們每天飲用的，就是被這條毒河污染了無數個日夜的地下水！
他立刻將這幅雷達圖像進行多重備份，用加密通道，第一時間傳給了夏飛。
證據鏈，正在一環扣一環地，被拼接起來。
……
夕陽西下，給破敗的城南老舊居民區，鍍上了一層悲涼的金色。
夏飛在一戶門牌號為302的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陪同的開拓者隊員低聲匯報道：“夏顧問，這戶人家姓張，一家五口，是這一片病情最嚴重的家庭之一。老兩口已經臥床不起，兒子兒媳也喪失了勞動能力，只有一個上初中的孫女，目前癥狀還比較輕。”
夏飛點了點頭，輕輕叩響了房門。
開門的是一個面色蠟黃的小姑娘。
看到門口站著的一群陌生人，她下意識地想要關門。
“別怕，小姑娘。”
“我們是京城來的醫生，專門來幫你們看病的。”
或許是夏飛的眼神太過真誠，小姑娘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房門。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病氣，瞬間涌了出來。
房間里光線昏暗，擺設簡陋。
夏飛一踏入房間，便看到了躺在兩張小床上，幾乎已經形銷骨立的兩位老人。
另一間屋里，一對中年夫妻癱坐在床邊，不住地咳嗽，臉上是同樣的灰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