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林休一邊挖著西瓜瓤,一邊看著面前站成一排、滿臉不服氣的工匠頭頭們。
“妙真,拿筆記。”
林休吐出一顆西瓜子,眼神變得異常冷靜,那種屬于“頂級甲方”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
“劉一斧,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這船廠的規矩,本少爺來定。”
“第一,把造船給我也拆了!別一個人從頭干到尾!誰負責鋸木頭就只管鋸木頭,誰負責刨光就只管刨光,別管什么龍骨結構!把整個造船過程給我拆成三十道工序,每人只負責一道,干熟了就給我閉著眼睛干!”
“這……這叫什么造船?”劉一斧瞪大了眼睛,“這不成了做木偶了嗎?”
“這叫流水線!標準化流程!懂不懂?不懂就照做!”林休白了他一眼,手里的西瓜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把造船變成‘拼積木’,只要每個零件都標準,最后的船就一定沒問題!”
“第二,給本少爺搞個‘子公司’!去城里找那幫閑著沒事的幫派分子,把他們全收編了,成立個專門負責搬運和粗加工的下屬分號。別讓這些拿高薪的老師傅去干搬木頭的力氣活!這叫人力資源優化!老師傅只負責關鍵技術節點,其他的,全交給咱們自已的‘子公司’去干!”
李妙真一邊運筆如飛,一邊眼中異彩連連。
她雖然不懂造船,但她懂管理,懂效率。林休這幾句話,簡直是直擊要害。江南那些工坊之所以效率低下,就是因為大工匠什么都干,既要帶徒弟又要搬木料,時間全浪費在瑣事上了。
“可是少爺……”劉一斧還是愁眉苦臉,雖然林休說的有些道理,但他心里還是那個過不去的坎,“就算人手夠了,這木料不行啊!百年老杉必須自然陰干四十九天,否則做成船板容易開裂變形。這一步,無論如何也省不了啊!這是天時,非人力可為啊!”
“天時?”
林休嗤笑一聲,把手里的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劉一斧,你是個武者吧?雖然修為不高,好歹也是個行氣境。你就沒想過,用真氣來干點別的?”
“真氣?”劉一斧一愣,“真氣是用來殺人的,或者是用來強身健體的,跟木頭有什么關系?”
“死腦筋!”
林休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他的腦袋,“城里不是有不少修煉陽剛內功的武館嗎?聽說最近世道太平,沒什么鏢局生意,一個個窮得叮當響。去,妙真,給錢!”
“給錢讓他們來‘震’木頭!”
林休做了一個手掌震動的手勢,“告訴他們,這不是練功,這是‘特種作業’,按件計費!讓他們用滾燙的真氣震蕩,滲透進木料內部,把水分給我‘逼’出來!京城修路的時候不就這么干過嗎?我就不信,這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四十九天?我要讓他們在四個時辰內,把木頭給我烘干!”
說完,林休似乎想到了什么,眉頭微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種效率的神技,居然還沒傳到全國?看來這幫武夫除了打架,是真不看報紙啊。妙真,回頭記一下,咱們得辦一份專門講‘武道應用’的雜志了,名字就叫……《科學武道》?算了,叫《天工武道》吧。”
劉一斧張大了嘴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休:“這……這能行嗎?真氣還能這么用?”
……
兩個時辰后。
原本用來堆放木料的倉庫里,此刻熱浪滾滾,簡直像是個大蒸籠。
三十名赤著上身、氣血旺盛的武者,正排成一排,雙手按在巨大的杉木板上,一個個面紅耳赤,渾身真氣鼓蕩。
“喝!”
隨著一聲整齊的暴喝,一股股肉眼可見的熱浪順著他們的手掌涌入木料。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只見那原本濕潤的木料表面,竟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水珠,隨即瞬間化為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
整個倉庫里云霧繚繞,仿佛仙境,卻又透著一股工業的粗獷。
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普通工匠,此刻一個個嚇得連連后退,眼神驚恐地看著這如同妖法一般的場景。
劉一斧瞪大了眼睛,甚至顧不上燙手,直接撲了上去。他用那雙布滿老繭、比任何尺子都精準的大手,顫抖著撫摸過木板表面,又把臉貼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木料干燥后的清香。
“神了……真神了!”
劉一斧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原本需要陰干一個多月的木料,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水分就已被徹底逼干,完全符合造船的老規矩了。
而且,因為是真氣從內部滲透生熱,木料的紋理不僅沒有被破壞,反而在水火淬煉之下,變得更加緊致、堅韌。
“這木料……比自然陰干的還要好!”
劉一斧猛地轉過頭,看著正坐在一旁悠閑喝茶的林休,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敗家少爺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尊活著的“造物主”。
“少……少東家!您真是神人啊!這法子您是怎么想出來的?這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啊!”
“都說了是京城修路的老皇歷了。”
林休擺了擺手,心里卻在暗爽。這特么就是微波爐烘干原理的真氣版,沒想到效果這么好,“看來辦雜志這事兒刻不容緩啊,不然你們這幫人還以為自已在閉門造車呢,其實早就被時代甩在屁股后面了。”
“妙真,立刻飛鴿傳書回京!”
林休眼中精光一閃,迅速下令,“讓蘇墨那個筆桿子當主編,負責把這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再讓秦破那個大嗓門當技術顧問,負責拉著軍營里那幫老兵油子來‘現身說法’。至于你嘛……”
林休看了一眼身邊的女財神,笑道:“你就負責這本雜志的發行和……廣告位招租!咱們要讓全天下的武者都知道,想學本事?想賺錢?那就得看咱們的《天工武道》!”
安排完這一切,林休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一旁傻樂的劉一斧身上。
“劉一斧,你別高興得太早。”林休放下茶盞,話鋒一轉,“速度上來了,質量要是下來了,我唯你是問。這船是要出海的,龍骨要是斷了,那就是一船人命。”
聽到這話,劉一斧原本興奮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
“少爺,您說到點子上了。這也是老朽最擔心的。這速度一塊,難免會有疏漏。尤其是那龍骨,有些內部的隱形裂紋,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以前我們是靠老師傅用耳朵聽,拿小錘子一點點敲,聽音辨位。可現在這么快的流水線,哪有時間慢慢敲啊?萬一混進去一根壞料……”
劉一斧急得抓耳撓腮,頭發都快被他揪禿了。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就算木料干得再快,這船也不敢造啊!
“隱形裂紋?肉眼看不出來?”
林休摸了摸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誰說只能用眼睛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