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西京平陽。
早春的夜風裹挾著來自遼東的肅殺之氣,將這座屹立在半島北部的行宮吹得寒意透骨。月光清冷,仿佛連天穹都要塌陷下來,壓在每一個高麗臣民的心頭。
行宮大殿之內,此刻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寂靜并非安寧,而是如同暴風雨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
“咔噠、咔噠……”
兩枚早已被盤得如墨玉般溫潤的深海沉鐵膽,在一只布滿老繭的大手中緩緩轉動。這單調、沉悶且極具穿透力的撞擊聲,是大殿內唯一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重錘,狠狠敲擊在龍椅上那個身穿赭黃龍袍的男人心口。
高麗王,王熙。
此刻,這位名義上的高麗之主,正如同受驚的鵪鶉一般,整個人恨不得縮進那寬大的龍椅深處。他面色慘白,眼神飄忽,連看都不敢看臺階下那個站立如松、氣勢如虎的權臣一眼。
大莫離支,泉蓋蘇文。
他身穿暗紫色蟒袍,身軀魁梧如熊。腰間隨意掛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刀,刀鞘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大殿正中,甚至沒有行跪拜禮,那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野心,掃視著滿朝文武。
文武百官,盡皆低頭,噤若寒蟬。
“大圣通寶……鎮海石……都是因為你們的軟弱!”
泉蓋蘇文終于開口了,聲音粗礪如粗砂打磨鐵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如今大圣軍隊壓境,樸正勇那個軟骨頭不僅沒能為高麗爭取到半點利益,反而還欠下巨額債務,甚至出賣了釜山港的布防圖!這一切,皆因王后金氏私通大圣,出賣軍機所致!臣請大王,立刻下旨,廢黜妖后,將其首級懸于城門,以安軍心!”
“冤枉!大莫離支冤枉?。 ?/p>
大殿角落里,一個身穿官服的胖子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正是剛剛回國不久的使臣樸正勇。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辯解道:“下官……下官那是為了保住高麗的顏面??!借錢是為了進貢,給圖紙是為了……為了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
泉蓋蘇文冷笑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一揮袖袍。
“砰!”
一股無形的勁氣直接撞在樸正勇胸口,將他整個人掀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金柱上,當場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廢物東西,這里沒你說話的份?!?/p>
處理完這個“噪點”,泉蓋蘇文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再次逼視著龍椅上的王熙。
“這……”王熙哆嗦了一下,看著昏死過去的樸正勇,更加恐懼,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身側。
那里站著一位身著華麗鳳袍的女子,雖已年過三十,卻保養得極好,肌膚勝雪,眉眼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與堅韌。
正是高麗王后,金映雪。
聽到泉蓋蘇文這莫須有的指控,金映雪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泉蓋蘇文怒斥道:“泉蓋蘇文!你含血噴人!究竟是誰在暗中勾結東瀛倭寇,企圖引狼入室?你許諾割讓濟州島,想讓東瀛水師從正面牽制大圣,你好在背后反叛,斷了大圣的糧道!究竟是誰把持朝政,殘害忠良?是你!是你這個亂臣賊子!”
金映雪的聲音凄厲而決絕,在大殿內回蕩。
然而,滿朝文武,無一人敢附和。
泉蓋蘇文手中的鐵膽轉動聲戛然而止。
他微微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神中沒有絲毫被揭穿的慌亂,只有看死人般的戲謔:“王后娘娘,有些話,說出來可是要死人的。勾結?不,那是合作。只有借助東瀛的力量,才能讓我高麗擺脫大圣的控制,重現昔日榮光!倒是你,身為高麗王后,心卻向著大圣,該死的是你才對!”
“大王!”金映雪猛地轉身,跪在龍椅前,淚流滿面,“此賊狼子野心,今日逼宮,明日便是篡位??!大王還要忍到幾時?”
王熙被這一聲哭喊嚇得差點從龍椅上滑下來,他慌亂地擺著手,結結巴巴地說道:“愛……愛妃,莫要胡說,大莫離支也是……也是為了高麗好……”
“為了高麗好?”
金映雪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懦弱的男人,心如死灰。這就是她的丈夫,這就是高麗的王?在權臣面前,竟連維護妻子的勇氣都沒有。
泉蓋蘇文發出一聲嗤笑,重新轉動起手中的鐵膽。
“咔噠、咔噠……”
聲音越來越急促,伴隨著他身上逐漸升騰起的恐怖氣勢。那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氣,仿佛有無數冤魂在他身后哀嚎。
“大王,臣的耐心是有限的。”
泉蓋蘇文一步步走上臺階,每走一步,大殿的地面便震顫一下。沉重的壓迫感讓王熙幾乎窒息,只能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既然大王下不了手,那臣便代勞了?!?/p>
泉蓋蘇文的手緩緩按向腰間的刀柄,眼中殺機畢露,“妖后誤國,當誅!”
“你敢!”金映雪站起身,擋在王熙身前,雖然身軀顫抖,卻死死瞪著泉蓋蘇文。
“你看我敢不敢?!?/p>
泉蓋蘇文獰笑一聲,渾身真氣爆發,半步先天的恐怖威壓瞬間席卷全場,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向金映雪。
“完了……”
金映雪閉上了眼睛。她知道,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也是高麗王室的末日。
滿朝文武紛紛閉眼,不忍看血濺大殿的一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殿門口炸開。
那扇包著厚厚銅皮、平日里需四名禁衛合力才能推開的沉重宮門,并非被推開,也不是被撞開,而是——
碎了。
徹底的粉碎。
無數木屑如同暴雨梨花般向殿內激射,伴隨著漫天的煙塵,瞬間將原本肅殺的大殿變成了一片狼藉。靠近門口的十幾名高麗禁衛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股恐怖的沖擊波掀飛了出去,人在半空便已口吐鮮血,落地時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
“咳咳咳……”
煙塵中,傳來一陣懶洋洋的咳嗽聲,似乎對這里的空氣質量很不滿意。
“我說老霍啊,這就是你說的什么高麗王宮?裝修品味也太差了點吧,這門都不結實,一腳就沒了,是不是偷工減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