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的話音剛落,原本寂靜的墨池廣場瞬間被點燃,壓抑許久的渴望如火山般爆發。
“我!學生李懷遠,精通土木,力能扛鼎!求大人給個機會!”
“學生顧長風,雖是文科,但精通算學與海圖,愿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看著下面那群為了五十個名額爭得面紅耳赤的天之驕子,宋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有點精氣神。”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外圍,那個正對著一棵樹發呆、手里還拿著炭筆在樹皮上亂畫的年輕人身上。
宋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指著那人喊道:“那個誰!那個在樹上畫烏龜的!劉波是吧?你不用爭了,收拾東西,跟本官走!”
這一指,不僅指中了一個狀元,更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進了一塊巨石。
原本喧鬧的墨池廣場,此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轉過頭,用一種要把人吃了的眼神盯著那個一臉懵逼的劉波。
劉波茫然地抬起頭,手里的炭筆還戳在樹皮上:“啊?大人,我……我沒畫烏龜,我在算這棵樹的受力點……”
“我不服!”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卻倔強的嬌喝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穿著青色短褐、腰間掛著骨尺的少女大步走了出來。她面容清秀,但眼神卻冷得像把刀子。
正是實務科榜眼,葉青青。
她死死盯著宋應,指著劉波說道:“尚書大人,您剛才說要考核。憑什么他劉波連考都不用考,就能直接被選走?就因為他是狀元?還是因為他是您的弟子?”
此話一出,周圍的學子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姑娘真猛,連工部尚書都敢懟。但同時,大家眼底也閃過一絲看好戲的神色——誰不想知道答案呢?
宋應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倔強的小丫頭。他認得她,江南織造葉家的天才,機械造詣極高,要不是劉波那個變態,她絕對是妥妥的狀元。
“憑什么?”宋應笑了,指了指劉波手里那根斷掉的炭筆。
“就憑這棵樹。”
宋應走到那棵老槐樹前,指著劉波剛才亂畫的地方,“你們看到的是他在發呆。但本官看到的是,他僅用肉眼和一根炭筆,就算出了這棵樹在七級大風下的斷裂點。而且……”
宋應手指輕輕一彈樹皮,一塊早已酥爛的樹皮脫落,露出了里面的蟲眼。
“而且他算準了,這里是空心的。”
全場嘩然。
葉青青愣住了,她快步走上前,拿出一把精密的卡尺量了又量,最后臉色變得蒼白。
分毫不差。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帶走!”宋應不再廢話,揮手讓差役把劉波拖走,然后轉過身,看著依舊不服輸的葉青青,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至于你們……”宋應從袖子里掏出一疊圖紙,扔給身后的主事,“給他們發卷子!限時兩個時辰,解出來的,跟本官走!葉青青,你既然不服,那就拿個第一給本官看看!”
“考就考!”葉青青咬著牙,一把搶過卷子,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劉波,你給我等著!這海上,我也去定了!”
就在工部這邊考得熱火朝天時,廣場的另一角也騷動起來。
“太醫院招募隨軍郎中!不論男女,只要醫術過關,皆可隨軍出征!”
隨著一聲高喝,太醫院副院使、針灸圣手孫濟世親自掛出了招募榜。
幾乎是在榜單貼出的瞬間,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便靜靜地走到了孫濟世面前。
“學生陳素云,愿往。”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堅定。她是醫科狀元,本可以安穩地待在京城,但她選擇了那片波濤洶涌的大海。
“好!”孫濟世看著這個眼神清澈的女子,贊許地點了點頭。他認得這丫頭,陸院長親自帶出來的得意門生,那一手縫合術比繡花還精細,正是戰場上急需的人才。
這一日,大圣皇家學院徹底沸騰。工科生在算題,醫科生在背方,文科生在……在練嗓門。
而在三千多雙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劉波像只小雞仔一樣被拖走了。
而這場關于“野心”與“前程”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號角聲隱約傳來,蒼涼而悠長。
這一去,不僅是去搶銀子,更是去搶未來。
海盜?
不,這是文明的“徹頭徹尾碾壓”。
而此時的東瀛,恐怕還在做著“神風庇佑”的美夢,絲毫不知道,一群武裝到牙齒、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的強盜書生,正帶著不講道理的格物利器,氣勢洶洶地殺奔而來。
……
京城南郊,神機營校場。
這里比大學還要喧囂。一千名從禁軍和供奉院優中選優的“千機銳士”,正在進行最后的整訓。
“都給咱家聽好了!”
馬三寶負手而立,雖然一身布衣,但那股子指揮千軍萬馬的煞氣,卻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上了船,你們就不是在平地上跑的馬,而是在浪尖上跳的魚!誰要是暈船吐得連刀都拿不穩,趁早給咱家滾回去抱孩子!”
“這次選拔,只要行氣境!但光有境界不夠,還得會水!不會水的,這三天給咱家在池子里泡著,泡到會為止!”
三日后,太倉劉家港。
五艘剛剛修繕完畢、涂著嶄新桐油的重型寶船,如同五座巍峨的水上堡壘,正緩緩駛出港口。
甲板上,新任水師先鋒提督馬漢,一身黑甲,手扶佩刀,目光冷冽地注視著北方。
“義父說了,這五艘是先鋒,也是試金石。”馬漢沉聲道,“咱們得在天津港接上那幫‘書生兵’和‘千機銳士’,然后直撲釜山。至于剩下的船……”
他回頭看了一眼繁忙的太倉船廠。
那里,燈火通明,數千名工匠正日夜趕工。敲擊聲、號子聲此起彼伏,十幾艘尚未完工的戰艦骨架正靜靜地躺在船塢里,等待著重獲新生的那一刻。
“等咱們在東瀛搶到了第一桶金,這里就會像下餃子一樣,把戰艦一艘艘地生出來。”
馬漢深吸一口氣,海風中帶著一絲腥咸,也帶著一絲即將到來的血腥味。
“起錨!北上!”
隨著一聲令下,五支巨錨帶著泥沙破水而出。巨大的風帆在號子聲中緩緩升起,吃滿了風,推著這支承載著大圣朝野心的艦隊,劈波斬浪,駛向那片充滿財富與殺戮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