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顧客本來還在震驚當中，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可一聽沈晚這話，眼睛頓時亮了，免費的衣服，不要白不要。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真的隨便挑？”沈晚笑著點頭，“隨便挑，今天耽誤大家時間了，一點心意。”
店里又活泛起來，幾個女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托馬斯，又看了看裴婷婷，眼里帶著幾分佩服和好奇，但更多的還是沖著免費衣服去的。
一個年輕媳婦兒率先拿起剛才試過的裙子往柜臺上一放，笑嘻嘻地說：“沈老板大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其他人也紛紛動起來，有人挑襯衫，有人選外套，一時間店里又熱鬧起來，好像剛才那場鬧劇根本沒發生過。
地上的托馬斯蜷縮了好一會兒，下體的疼痛才漸漸緩過來。
他扶著旁邊的衣架，狼狽地站起來，腫著半邊臉，額頭上還掛著冷汗。
他盯著裴婷婷，半天憋出一句話：“裴婷婷，我之前喜歡你，是因為你溫柔善良，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太讓我失望了。”
裴婷婷聽見這話，簡直要氣笑了，這死男人都到這份上了，還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當初是她求著他喜歡似的。
她冷笑兩聲，“你算個什么東西？我需要你喜歡？我現在想到之前眼瞎和你處過，我都想自摳雙眼！溫柔善良？那是對人，對你這種騙子，我用得著溫柔？你是不是還以為自己多招人喜歡呢？我呸！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騙完這個騙那個，你還有臉說失望？”
她一口氣罵完，胸口還氣得直起伏，越看托馬斯那張臉越來氣。
托馬斯被她罵得目瞪口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估計這輩子頭一回聽見這么難聽的話，“你、你……”他結結巴巴地“你”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接上來。
裴婷婷懶得聽他廢話，上前一步，揚起手，“啪”的一聲，又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另外半邊臉上。
這一巴掌比剛才還響，托馬斯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臉上對稱地腫起來，他捂著臉，徹底懵了，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裴婷婷甩了甩發麻的手掌，“給我滾，不然信不信我再來一腳！”
托馬斯一聽“再來一腳”，下半身條件反射地一緊，那地方的疼痛記憶瞬間涌上來，他下意識夾緊雙腿往后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瘋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拉開門，一瘸一拐地沖了出去，人影消失在街角，比兔子跑得還快。
裴婷婷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嫌棄地拍了拍手，好像剛才碰了什么臟東西似的。
她轉過身，看著沈晚，臉上的兇巴巴瞬間垮了下來，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
“堂姐，對不起啊……把你的店搞成這樣，客人都被你拿免費衣服哄住了，虧了不少吧？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問大哥要錢補給你，絕對不會讓你虧的。”
沈晚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又沒幾個錢，補什么補，幾件衣服而已，能虧到哪兒去？倒是你，剛才那兩巴掌加一腳，打得挺好。”
裴婷婷聽沈晚這么一說，眼眶微微泛紅，“堂姐，我可真是眼瞎，當初怎么就看上那么個東西……”
沈晚安慰她：“誰年輕時能不碰上幾個爛人？吃一塹長一智，以后擦亮眼睛就行了。”
裴婷婷吸了吸鼻子，忽然抬頭看她：“那你也碰上過？”
沈晚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沒有。”
裴婷婷被她那副心虛的樣子逗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已經翹起來了：“我就知道你在安慰我，你這么厲害，眼光肯定比我好多了。”
沈晚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行了，別想亂七八糟的了，人生嘛，誰還能沒個看走眼的時候？你年輕漂亮，家里條件又好，爸媽寵著，大哥護著，犯點錯也有人給你兜底。不就是遇見個爛人嗎，踹了就完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等著你。”
裴婷婷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把最后那點淚意憋回去，用力“嗯”了一聲：“你說得對，我不能再因為這種爛人生氣了，不值得！”
下午從服裝店出來，沈晚帶著裴婷婷在附近轉了轉。
裴遠戈白天去下面的產地看藥材，和裴婷婷約好了晚上在招待所碰面，劉志把兩人送過去。
車子在招待所門口停下來，裴遠戈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看見車子停下，往前走了兩步。
裴婷婷拎著那滿滿一袋子衣服跳下車，沖裴遠戈喊了一聲“哥！”
裴遠戈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目光落在沈晚身上，對她微微頷首：“小晚。”
沈晚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們要來東北，怎么沒和我提前說？要是說是臨時行程，我可不會信。”
裴遠戈微微一笑：“給你一個驚喜，婷婷也舍不得你。”
沈晚轉而問道：“聽說你是來采購藥材的？還順利嗎？”
裴遠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如實回答：“不太順利，下面幾個產地跑了一圈，今年的貨成色一般，價格還漲了不少，有幾味藥我們常年用的，這次來想多收一些，結果被人截了。”
沈晚聞言，心里有了數：“藥材這個東西，成色不好，硬收回去也賣不上價。你們要是一直用慣了好貨，突然降了檔次，老顧客一吃就能吃出來，砸的是自己的招牌。不如今年少收點，夠用就行，把精力放在找幾個穩定的供貨渠道上。”
“東北這邊靠山的地方多，有些農戶自己上山采藥，晾曬炮制的手藝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比那些大批量種的貨好得多，你要是信得過，我可以給你幾個地方，去那邊轉轉，比你在產地跟人搶強。”
裴遠戈聽著，微微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思索的神色。
沈晚接著問：“被誰截了？”
裴遠戈如實回答：“北山制藥廠。”
聽到這熟悉的名字，沈晚眉心一跳。
裴遠戈從小在裴家長大，察言觀色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裴家那樣的大家族，旁支盯著主家，親戚之間七拐八拐的關系錯綜復雜，他作為名義上的繼承人，該看的臉色、該掂量的分寸，一樣都不能少。
沈晚神情微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試探地問：“你認識？”
沈晚面露一絲訕色，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認識。北山制藥廠跟我有合作，他們的中藥膏方，有幾款用的是我的方子，我算是他們廠的外聘顧問，每年拿分紅的那種。”
裴遠戈愣了一下，臉上難得露出震驚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沈晚在東北也就是給人看看病，頂多在部隊醫院掛個職，賺點工資和補貼。
沒想到她在這邊早就扎下了根，連制藥廠都搭上了線，還是拿分紅的顧問，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旁邊的裴婷婷忍不住了，一臉得意地替沈晚顯擺起來：“哥，你不知道吧？堂姐可厲害著呢！不光會看病，還會做藥膳、開服裝店、給人講課，今天下午她還送了我一袋子衣服呢，全是她自己設計的！你說堂姐是不是什么都會？”
裴遠戈看向沈晚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確實很厲害。”
“小晚，北山制藥廠那邊，你能不能幫我遞個話？他們今年收了不少好貨，用量肯定用不完，最后多半要轉手賣出去，與其讓他們囤著壓價，不如我先跟他們談談，看能不能勻一部分給我們，你跟他們熟，有你牽線，比我自己去碰釘子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蕩，沒什么遮遮掩掩的意思，藥材這行就是這樣，各家有各家的路子，今年你搶了我的貨，明年我截你的道，都是常事。
但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對手，北山收多了用不完，遲早要吐出來，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他去談。
裴家是老字號，要的是品質穩定的貨源，不是非要跟誰爭個你死我活。
沈晚聽完，心里有了數，她盤算了一下，她跟廠長確實熟，帶他去一趟，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行吧，”她點點頭，“明天我帶你去北山看看，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只是引個路，能不能談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裴遠戈眼底閃過一抹亮色，抬手摸了摸沈晚的頭頂，動作自然得像是對自家妹妹一樣：“好，沒問題。”
手落在發頂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僵了一下。
沈晚微微側了側頭，裴遠戈的手懸在半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指尖縮了縮，慢慢收回來，薄唇輕輕抿了一下。
裴婷婷沒注意到這微妙的氣氛，她興致勃勃地問：“那我明天能和你們一起去嗎？”
裴遠戈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別添亂就行。”
裴婷婷無語地撇了撇嘴：“我什么時候添過亂？我今天下午還——”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下午在店里自己又是扇巴掌又是踹人的彪悍場面，聲音矮了下去，小聲嘟囔了一句，“反正我又不搗亂。”
沈晚忍不住笑了一聲，拍了拍裴婷婷的胳膊：“行了，明天一起去吧。”
裴婷婷立刻得意地沖裴遠戈揚了揚下巴，裴遠戈懶得理她。
沈晚跟兄妹倆道別，約好了明天在哪碰面，便坐著車走了。
車子緩緩拐上了大路，裴遠戈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消失在街角，半晌沒動。
裴婷婷在他面前甩了甩手，歪著頭看他：“大哥看啥呢？車都走遠了。”
裴遠戈收回視線，垂下眼，聲音淡淡的：“沒事。走吧，回去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哦。”
......
第二天，三人一起來到制藥廠，沈晚帶著兄妹倆去了林文斌的辦公室。
林文斌看見沈晚來了，立馬客氣地寒暄：“沈晚同志，你怎么來了？”
沈晚開門見山地說道：“林廠長，今天我帶個人來跟你談筆生意。”
她側身指了指裴遠戈：“這是裴遠戈，滬市裴家醫館的，他們來東北采購藥材，聽說你這邊今年收了不少好貨，想看看能不能勻一部分出來。”
林文斌打量了裴遠戈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笑著伸出手：“裴家醫館？久仰久仰，滬市的老字號了，我們這些做藥的，哪能不知道裴家的名號。”
裴遠戈握住他的手，客氣地笑了笑：“林廠長客氣了，北山制藥廠這兩年做得風生水起，我們在滬市都聽說了。”
林文斌請他坐下，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林文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笑瞇瞇地說：“裴同志，你來的意思我明白。我今年確實收了不少貨，但你也知道，這行有這行的規矩，我收進來的東西，也不是說轉手就能轉手的……”
裴遠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林廠長，我明白，北山制藥廠現在主做膏方和成藥，有幾味藥材你們用量不大，收多了也是壓庫存。我們裴家要的是長期合作，價格好商量，質量有要求。您要是愿意勻一批給我們，今年冬天我們還有一批成藥要上線，需要的藥材量更大，到時候咱們可以長期走動。”
林文斌聽著，眼睛微微瞇起來，手指敲桌面的節奏慢了下來，像是在掂量什么。
沈晚見狀，便起身拍了拍裴婷婷的胳膊：“走，我帶你出去轉轉，讓他們談。”
裴婷婷也聽不懂這些，便趕緊站起來，跟著沈晚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裴婷婷有些擔心地問沈晚：“堂姐，你說大哥能和廠長談妥嗎？”
沈晚想了想：“問題不大。”
裴婷婷對生意場上的事一竅不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