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領導把那份檢測報告遞給身邊的秘書，秘書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鉻含量超標四百倍，這已經不是土壤污染了，這是工業廢渣傾倒。”
陳金寶的嘴張了張想辯解，但省領導根本不給他機會。
“把人控制住，立即聯系環保部門和公安局。”
兩個便衣沖上來架住陳金寶的胳膊，這個剛才還在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海歸博士瞬間像只斗敗的公雞。
王大發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尋找脫身的機會。
陳金寶被帶走的時候從人群里經過，他突然掙扎著回頭看了王大發一眼。
“王局長，你可別想撇清關系，當初項目是誰批的，專家評審是誰組織的。”
這話讓王大發的心臟差點停跳，但他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陳金寶你血口噴人，我是按程序辦事的，哪知道你是個騙子。”
王大發轉向省領導，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領導，我也是被這個人蒙蔽了，他拿出來的資質文件全是真的，專家評審也是走的正規流程。”
“我作為基層干部，確實在監管上存在疏漏，我愿意承擔行政責任。”
省領導看了王大發幾秒鐘沒說話，這種官場老油條的表演他見得太多了。
但陳金寶被帶走才是當務之急，王大發的事可以以后再說。
“先把現場封鎖，所有涉案物證全部保留，回頭省里會派調查組下來。”
省領導說完就上車離開了，留下一地雞毛的表彰會現場。
王大發站在原地目送車隊遠去，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但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陳金寶只是個商人，沒有實質證據能把他拖下水。
程序上他確實沒有違規，資質審核是第三方機構做的，專家評審有完整的會議紀錄。
最多就是個“監管不力”的行政處分，傷不到根本。
想到這里王大發的底氣又回來了，他轉身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厲明朗。
這個人兩次壞了他的好事，但他現在還動不了他，因為省領導剛才親眼看到了揭發的全過程。
動厲明朗就等于打臉省領導，這個虧他吃不起。
但王大發不是個甘心認輸的人，他當場宣布了一個決定。
“鑒于東嶺村項目出現重大問題，縣里決定成立善后工作小組，我來擔任組長。”
這話讓鐵柱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這老狐貍不僅沒被處理反而又撈了個權力。
厲明朗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王大發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把危機變成機遇。
表彰會草草收場，省里的獎章是發下來了，但只是一張紙和一個銅牌。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厲明朗依然處于停職狀態。
三天后省里的土壤專家組進駐東嶺村，他們帶來了更多的檢測設備。
厲明朗以為這是好事，專業團隊能給出科學的修復方案。
結果專家組的檢測報告一出來，整個東嶺村都炸了鍋。
報告認定東嶺村三百畝土地重金屬嚴重超標，屬于四級污染地塊。
按照國家規定，四級污染地塊在修復達標前禁止種植任何食用農作物。
這個結論比之前陳金寶造成的破壞還要命，因為這是官方認證的毒地。
消息傳開后村里的農產品價格直接歸零，連隔壁村的收購商都不敢來了。
劉老根帶著一群村民沖進農技站，堵住了厲明朗的辦公室門。
“厲明朗你給我出來，你賠我的地，賠我的錢。”
“要不是你多管閑事把事情捅出來，我們還能偷偷賣糧食。”
“現在好了，官方認證的毒地，誰還敢買我們的東西。”
厲明朗打開門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幾天前還在為他揭發陳金寶叫好的面孔。
“劉大爺，那些土本來就有毒，不是我檢測出來它就沒毒了。”
“有毒沒毒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不捅破我還能賣糧食，你捅破了我徹底完蛋。”
劉鐵牛從人群里沖出來，手里握著一根木棍。
“我爹說得對，厲明朗就是個喪門星，他來東嶺村之后我們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先是牛二的錢沒追回來，后來馬三炮的工錢泡湯了，現在連地都成毒地了。”
“今天不把你打殘我不姓劉。”
鐵柱擋在厲明朗面前想攔，被另外幾個人架住了胳膊動彈不得。
就在劉鐵牛的棍子要落下來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農技站大院。
車門一開下來的是王大發，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西裝的陌生人。
“都住手，鬧什么鬧，省里的人剛走你們就想上新聞嗎。”
王大發的話讓劉鐵牛的棍子僵在了半空，打人可以，上新聞不行。
厲明朗看著王大發，他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救他。
“王局長有什么事。”
“厲主任，我來給你介紹一位貴客。”
王大發讓開身子，身后一個戴著厚眼鏡穿著布鞋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
這人四十來歲，頭發有些花白，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而不是商人。
“厲主任，久仰大名，我叫趙思遠，匯農集團的負責人。”
匯農集團這四個字讓厲明朗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全省最大的農業綜合企業。
業務覆蓋種子、化肥、農機、土地流轉，年產值上百億。
這種級別的大老板怎么會跑到東嶺村這個窮鄉僻壤來。
“趙總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不敢說指教，聽說東嶺村遇到了困難，我們想來幫幫忙。”
趙思遠說話的時候一直保持著謙遜的姿態，跟陳金寶那種趾高氣揚完全不同。
這種人比陳金寶更危險，因為你看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趙總說的幫忙是什么意思。”
“很簡單，匯農集團愿意承包東嶺村全部土地，期限三十年，每畝每年租金一千塊。”
一千塊三個字讓周圍的村民全都愣住了，這個價格比正常流轉價高了一倍還多。
劉老根的棍子當場就掉在了地上，他沖到趙思遠面前差點給人跪下。
“趙總您說的是真的嗎，毒地也要嗎。”
“當然是真的，毒地我們來治，治好了歸我們用，治不好損失也是我們的。”
“這叫什么來著，風險兜底，老百姓不用承擔任何風險。”
趙思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合同開始往村民手里發。
“合同都準備好了，簽了字明天就能拿到第一年的租金。”